在青阳城住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慢到周鑫有天早上醒来，发现窗外的阳光已经爬到了床沿上，而他才刚刚睡醒。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修炼之人，尤其是到了他这种境界，睡眠早已是可有可无的事。但这几天，他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还觉得困。
“哥！起床了！”
灵儿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清脆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周鑫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他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灵儿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沾着一块泥巴。
“哥，你看我画的！”
周鑫走过去，低头一看。地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尾巴翘得老高，胡须一根长一根短，眼睛一个大一个小。
“这是猫？”
“对！像不像？”
周鑫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像。就是胡须有点歪。”
灵儿低头看了看，伸手把胡须抹掉，重新画了几根。这回更歪了。
“算了，不画了。”她把树枝一扔，站起身，“伯母让我叫你吃饭。”
饭厅里，月清霜和月清澜正在摆碗筷。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锅白粥，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馒头。
“鑫儿，今天怎么起这么晚？”月清霜把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不知道。就是困。”
月清澜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可能是这些天累着了。”
周鑫摇摇头。
“不累。就是睡不醒。”
月清霜笑了笑。
“那就多睡。反正也没什么事。”
周鑫点点头，低头喝粥。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入口即化。他喝了两碗，又吃了一个馒头，才觉得肚子里有了底。
洛璃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粥。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小口小口的，不急不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今天做什么？”她问。
周鑫想了想。
“去坊市转转？”
“好。”
灵儿一听要去坊市，眼睛都亮了。
“我也去！我也去！”
月清霜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去吧去吧。别乱跑。”
灵儿拼命点头。
坊市还是老样子。
一条不宽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地摊。卖丹药的、卖兵器的、卖功法的、卖灵兽的……应有尽有。只是东西都不怎么好，周鑫当年在这里淘到陨神铁的那个摊位，如今换了个卖灵果的老头。
“哥，你看这个！”灵儿蹲在一个摊位前，手里拿着一支发簪。发簪是银的，簪头刻着一朵花，做工还算精细。
“喜欢就买。”周鑫掏出几块碎银子。
灵儿高兴地把发簪插在头上，对着摊主的小铜镜照了照。
“好看吗？”
“好看。”
她又挑了一支，递给洛璃。
“小洛姐姐，你也戴一个！”
洛璃接过发簪，插在发间。银色的簪子衬着她乌黑的长发，确实好看。
“好看。”灵儿说。
洛璃笑了笑，掏出银子要付，灵儿已经抢先给了。
“我请小洛姐姐的！”
洛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谢谢灵儿。”
灵儿得意地扬起下巴。
三人继续逛。路过一个兵器摊时，周鑫停下脚步。摊上摆着几把剑，品相一般，但其中一把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把短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几道简单的纹路。他拿起剑，拔出来看了看。剑身银白，隐隐有流光转动。
“这剑怎么卖？”他问摊主。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五十两银子。”
周鑫掏出银子，递过去。汉子接过银子，愣了一下——他本来打算讨价还价的，没想到这人二话不说就给了。
“客官好眼光。这把剑是祖上传下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名器，但比市面上那些强多了。”汉子把剑鞘擦干净，递过来。
周鑫接过剑，收入储物戒中。
“哥，你买剑干什么？”灵儿好奇地问。
“给一个人。”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逛完坊市，已经是中午了。三人在街边的小摊上吃了碗馄饨，皮薄馅大，汤很鲜。灵儿吃了两碗，还意犹未尽。
“比洛家的好吃。”她说。
周鑫笑了笑。
“饿了什么都好吃。”
灵儿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
“才不是！是真的好吃！”
下午，周鑫带着洛璃和灵儿去了城外的山坡。
山坡上长满了野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站在坡顶，可以看见整个青阳城——矮矮的城墙，窄窄的街道，密密麻麻的屋顶。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周鑫说，“每次被周烈欺负了，就跑来这里坐一会儿。看看天，看看云，就不那么难过了。”
洛璃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城池。
“你小时候，一定很辛苦。”
周鑫摇摇头。
“不辛苦。有我爹在，他对我很好。后来他走了，还有灵儿。那丫头虽然小，但很懂事，每次我难过的时候，她都会跑来陪我。”
灵儿站在一旁，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
“哥，你小时候很难过吗？”
周鑫看着她，笑了笑。
“不难过。有你在，就不难过。”
灵儿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可是灵儿什么都不会……只会哭……”
周鑫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
“谁说的？你会做饭，会浇花，会练剑，还会画猫。虽然画得不太像。”
灵儿破涕为笑，伸手打了他一下。
“你才画得不像！”
周鑫笑着躲开。
三人坐在山坡上，看着太阳慢慢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像是有人打翻了颜料盘。几只飞鸟从远处飞来，落在坡顶的老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周鑫。”洛璃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那些事，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周鑫想了想。
“可能还在周家当我的废物少主。每天被周烈欺负，被族人嘲笑。灵儿跟着我吃苦，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顿了顿。
“也可能，早就死了。”
洛璃握住他的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鑫笑了笑。
“是啊，不一样了。”
他看着远处的城池，目光平静。
“以前我觉得，活着就是受罪。被欺负，被打，被嘲笑，没有人在乎我。现在不一样了。有你在，有灵儿在，有娘在，有岳父在。”
他转过头，看着洛璃。
“活着，挺好的。”
洛璃靠在他肩上。
“嗯，挺好的。”
灵儿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偷偷笑了。
太阳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山坡上，三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的青阳城里，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像是地上的星星。
晚饭是月清霜做的。
红烧鱼、清蒸灵鹤、炒时蔬，还有一锅灵参汤。鱼是洛天成让人从洛家送来的，灵鹤是万兽老人送的，时蔬是月清澜在后院种的。
“多吃点。”月清霜给周鑫夹了一筷子鱼。
周鑫点点头，低头吃饭。
“鑫儿，明天我们去给你爹扫墓。”月清澜说。
周鑫抬起头。
“昨天不是去过了吗？”
月清澜笑了笑。
“昨天是去看你爹。明天是去告诉你爹，我们要回去了。”
周鑫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好。”
灵儿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月清霜碗里。
“伯母，您多吃点。您今天都没怎么吃。”
月清霜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好，伯母吃。”
夜深了。
周鑫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青阳城的星星，比洛家的亮。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灵阵，也没有那么多修炼者，灵气稀薄，星光反而更清晰。
洛璃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睡不着？”
周鑫摇摇头。
“不困。今天睡太多了。”
洛璃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星星。
“周鑫。”
“嗯？”
“你说，你爹现在在哪儿？”
周鑫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吧。”
洛璃点点头。
“那他一定很高兴。”
周鑫笑了笑。
“为什么？”
“因为他儿子过得很好。有妻子，有母亲，有妹妹。有朋友，有师长。还有很多人愿意跟着他，相信他。”
她顿了顿。
“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周鑫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有一颗星星特别亮，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
“也许吧。”他轻声道。
洛璃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院子里，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远处，有虫鸣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些什么。
周鑫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洛璃，她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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