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上云澜郡城,苍云宗分舵内灯火点点,竹影婆娑,比起白日多了几分静谧安宁。
林野背负红缨长枪,独自一人踏上后山演武坪。这里地势开阔,青石铺地,四周古木参天,灵气远比前院更为浓郁,是苍云宗内门弟子修炼的核心之地。白日里常有弟子在此练剑切磋,入夜之后便空无一人,恰好合了林野的心意。
他将长枪横置于地,盘膝闭目,指尖轻轻按在胸口的上古黑枪令之上。冰凉的令牌贴着肌肤,一缕缕温和却厚重的上古气息缓缓流淌而出,顺着经脉游走全身,与他体内的国术心法悄然相融。
脑海之中,前世与苏清婉相伴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桃花谷内,春风拂面,她坐在青石上,看着他持枪练拳,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野,你的枪是为天下而握,可也要记得为自己而活。”“我不求你名扬四海,只愿你岁岁平安,再也不要沾染鲜血。”
她总是这样,温柔、安静、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哪怕最后为他赴死,也未曾有过半分怨言。
林野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眸中翻涌的痛楚被他强行压下。
深吸一口气,林野将所有儿女情长尽数压入心底,眸中重新恢复冷冽锐利。他缓缓站起身,伸手握住地上的红缨长枪,手腕轻抖,枪尖嗡鸣,一道寒芒瞬间刺破夜色。
练气境七层!
练气境八层!
在黑枪令的加持之下,他的修为如同坐火箭一般疯狂暴涨,体内经脉被不断拓宽,内气奔腾如江海,每一次流转都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便是上古枪诀与现代国术融合的恐怖之处,无需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只需心境突破、战意升腾,修为便会水涨船高,远超这个世界的武道常识。
林野脚步一踏,蛇形步瞬间展开,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演武坪上穿梭。红缨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刺、挑、劈、扫、崩、砸,每一招都简洁至极,却又狠辣至极,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枪风呼啸,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音。
青石地面被枪尖划过,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四周的古木被枪气扫过,枝叶簌簌掉落,漫天飞舞。
他的枪,不是宗门里那些讲究招式好看的花架子,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必杀之术,是融合了形意、八卦、太极精髓的国术至高境界,一枪出,必有杀招,一式落,必取性命。
夜色之下,少年持枪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凌厉如枪,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息,让整个后山的鸟兽都瑟瑟发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而林野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竹林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望着他,眸中光芒闪烁,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是青岚。
她收拾完碗筷,本想回自己的厢房休息,可路过后山时,却被那震耳欲聋的枪鸣与凛冽的气劲吸引。好奇心驱使下,她悄悄躲进竹林,想看看究竟是哪位师兄在深夜练枪,竟有如此恐怖的威势。
可当她看清演武坪上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林野师兄。
那个白日里冷淡疏离、不苟言笑的少年,此刻在夜色之中,仿佛化作了天地间唯一的主角。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张扬的呐喊,可每一次出枪,都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每一次踏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那柄普通的红缨长枪,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上古神兵,枪尖寒芒照亮夜空,气势直冲云霄。
白日里的林野,是藏起锋芒的孤寂少年。
此刻的林野,是威震天地的少年枪神。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青岚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砰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她的脸颊一点点发烫,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她长到十八岁,一直生活在苍云宗,见过的宗门弟子不计其数。有温和有礼的师兄,有天赋出众的天骄,有沉稳可靠的长老,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林野这样,仅仅是练枪,便让她心跳加速,心神摇曳。
他很强,强到逆天,以练气境修为爆发出的威势,甚至远超宗门里的凝真境长老。
他很孤,孤到深夜独自一人练枪,没有同伴,没有欢呼,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中的长枪。
他很韧,哪怕周身气息已经紊乱,哪怕汗水浸透了衣衫,哪怕手臂已经微微颤抖,也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枪接着一枪,永不停歇。
这样的男子,就像黑夜里最耀眼的星辰,就像绝境中最坚实的依靠,自带一种让人仰望、让人安心、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光芒。
青岚看着演武坪上那个挺拔的身影,眸中的好奇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仰慕,是悄悄的心动,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宗里的师兄们提起林野,都会满脸敬佩;为什么大长老不惜传信,也要让宗主收留这位少年。
他值得。
这样的少年,本就该站在云端,被所有人仰望。
青岚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竹林里,一站便是半个时辰。她不敢出声,不敢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他挥枪,看着他踏步,看着他在夜色中,绽放出无人能及的光芒。
直到演武坪上的林野收枪而立,周身气劲缓缓收敛,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后退,生怕发出半点声音,惊扰到这位深夜练枪的少年。
转身快步离去,青岚的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她一路跑回自己的厢房,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眸中满是慌乱与羞涩。
她知道,自己好像……真的被这位新来的林野师兄,深深吸引了。
不是一见钟情的惊艳,而是初见之后,被他的强大、他的坚韧、他的孤寂、他身上那股无人能及的光芒,一点点打动,一点点沦陷。
青岚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水喝下,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可脑海里,却全是刚才林野持枪而立的模样。
凛冽、强大、孤寂、耀眼。
像一柄藏不住锋芒的长枪,注定要刺破苍穹,威震九州。
她轻轻咬着唇,眼底泛起一丝坚定。
林野师兄那么厉害,却也那么孤单。
以后,她要好好照顾他,为他温茶、为他备饭、为他打理好一切琐事,让他可以安心修炼,不用为俗事分心。
她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能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做他身后最温柔、最可靠的小师妹。
而此时的演武坪上。
林野收枪而立,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体内的修为已经稳固在练气境八层巅峰,距离九层仅有一步之遥,肉身强度、内气纯度、枪术造诣,都迎来了一次全新的飞跃。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林野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在苍云宗的第一次修炼,效果远超预期。
有黑枪令相助,有苍云宗的灵气环境,用不了多久,他便能突破至练气境九层,乃至凝真境。到那时,就算再次面对云苍澜,他也无需拼死一战,可正面碾压。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长枪,背在身后,准备返回厢房。
刚走两步,林野脚步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刚才,有人在竹林里看他。
他的感知远超常人,哪怕在全力练枪之时,也能察觉到四周的风吹草动。那道气息很弱,很干净,没有半分恶意,只有小心翼翼的安静,显然是宗门里的自己人。
林野没有回头,也没有去追查。
只要没有恶意,便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有修炼、复仇,其余的人和事,都不值得他浪费半分心思。
夜色更深,月光如水,洒落在苍云宗的庭院之中。
林野沿着青石小路返回西院,刚走到自己的厢房门口,便看到门檐下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门前的一小块地方,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灯笼下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瓷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清秀温柔。
“林野师兄,深夜练枪必定辛苦,瓷瓶里是我亲手做的疗伤药膏,若是肌肉酸痛,可以抹一点,有助于恢复。——青岚”
林野拿起瓷瓶,触手微凉,里面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显然是精心配制而成。
他抬眸望向青岚的厢房,窗户紧闭,里面已经没有了灯光,显然已经睡下。
这个小师妹,倒是心细。
林野眸中的冷意,再次不自觉地缓和了一丝。
他并非铁石心肠,四处漂泊,失去挚爱,尝尽世间冷暖,这份不掺任何功利、干净纯粹的温柔善意,终究还是在他冰封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
但也仅仅是涟漪而已。
他不会回应,不会靠近,更不会让这份温柔,打乱自己的脚步。
林野拿起药膏与纸条,推门走进厢房,将东西放在桌角,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盘膝坐于床榻,再次闭目修炼,周身灵气疯狂涌动,演武坪上的凛冽枪意,与心底的温柔涟漪,尽数被他压入心底深处。
对他而言,修炼永无止境,变强才是唯一的正道。
而厢房之外,那盏小小的灯笼,在夜色中静静燃烧,暖黄色的光芒,如同青岚那颗温柔而纯粹的心,默默照亮着少年前行的路,悄悄为他而亮,悄悄为他而动。
心动生根,悄然蔓延。
温柔相伴,自此开始。
只是此时的两人都不知道,这份始于仰望的心动,这份始于善意的陪伴,终将在不久后的血雨腥风中,化作一道刻入骨髓的伤痛,成为林野一生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而远方的云澜郡城深处,青云宗宗主云苍澜坐在大殿之上,听着手下眼线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苍云宗?林野,你倒是会找地方躲。”
“你以为躲进苍云宗,我便拿你没办法了吗?”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青云宗的下场!”
云苍澜一掌拍在桌案上,坚硬的实木桌瞬间碎裂开来,杀机弥漫整个大殿。
一场针对林野、针对苍云宗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风暴将至,血雨欲来。
苍云宗的平静日子,已经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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