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的手按在张山肩膀上。指节用力,带着一股阴寒的真气,试图直接卸掉张山的一条胳膊。
身后站着一个独眼瞎子。瞎子脸上有一道贯穿鼻梁的刀疤,皮肉翻卷,显得异常狰狞。他手里提着一把玄铁大刀。刀刃上流转着森寒的真气,刀背上镶嵌着九枚铜环,走动间发出摄人心魄的声响。
周围的杀手和散修自动退开一个圈。地下黑市的规矩向来是谁拳头大谁说话。
“独眼鬼刀。”有人认出了瞎子的身份,压低声音惊呼。
“半步金丹的修为。死在他手里的筑基期修士少说也有三十个。这小子一个炼气期都没有的凡人,居然敢抢他的生意。”
独眼鬼刀盯着张山病恹恹的脸。他手上的真气不断催动,却发现对方的肩膀坚硬无比,连半点下沉的迹象都没有。
万法不侵被动运转。张山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张山慢条斯理地把血红色的玉牌对折,塞进破麻衣的怀里。他还顺手拍了拍胸口,确认玉牌放稳了。
他转过头。看着独眼鬼刀。
“老子专治各种不服。”张山连眼皮都没抬。“你是第一个插队的。”
独眼鬼刀冷笑出声。他混迹黑市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嚣张的凡人。
“找死!”
他拔出玄铁大刀。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刀身。九枚铜环齐齐震颤。刀芒暴涨三尺,将昏暗的地下黑市照得惨白。
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张山面门。这一刀,他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病秧子劈成两半。
张山没有躲。他连半点真气都没有调动。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
两根手指随意地夹住了落下的刀刃。
狂暴的刀芒在接触到张山手指的瞬间,溃散成虚无。
万法不侵的绝对规则直接抹除了攻击上的所有能量附加。没有气浪翻滚,没有真气碰撞。一切归于平静。
玄铁大刀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独眼鬼刀愣住了。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滚圆盯着那两根普通的手指。他双手握住刀柄,额头青筋暴起,拼命往下压。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周围的看客屏住了呼吸。整个黑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毫无真气波动的病弱散修,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一把极品法器的全力一击。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修仙界的认知。
张山叹了口气。他觉得这种无意义的试探非常浪费时间。
他两指发力。
嘎嘣一声脆响在地下黑市回荡。
玄铁大刀的刀刃从张山手指夹住的地方断裂。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刀身。九枚铜环崩碎。
极品法器碎成了一地废铁。铁片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叮当的声响。
独眼鬼刀受真气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他惊恐地松开刀柄,双腿打颤,想要后退。
张山反手一个巴掌扇了出去。
没有半点花哨的物理攻击。最直接的力量爆发。没有真气波动,只有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独眼鬼刀的脸上。
独眼鬼刀的身体横飞出去。他在半空中翻滚,撞破了三个售卖毒药的摊位,最后重重地砸在黑市边缘的青石墙壁上。
整个人嵌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地下黑市死一般寂静。所有杀手都默默后退了三步,生怕引起这个怪物的注意。
张山拍了拍手上的铁屑。他走到墙边。
“损坏公物。”张山看着昏死过去的独眼鬼刀。“你得赔。”
他在独眼鬼刀身上摸索了片刻,找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张山掂了掂分量,满意地收进怀里。
人群分开。
一个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妪走上前来。老妪满头银发,眼神精明透亮。
元婴期初期的威压在她周身隐现。
她是这家地下黑市的主管。
老妪看了一眼嵌在墙里的独眼鬼刀,又看了看满地废铁。她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脸上的阴沉瞬间变成了满脸堆笑。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前辈好手段。”老妪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讨好。“老身是这黑市的管事。手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前辈。前辈教训得是。”
张山转过身。他那张病恹恹的脸满是不耐烦。他不需要知道对方的身份,他只需要知道流程。
“定金在哪领?”张山直奔主题。
老妪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暗金色的令牌。双手递给张山。
“这是天字号赏金猎人令牌。”老妪语气恭敬。“前辈既然接了天枢院的悬赏,自然需要一个代号。凭此令牌,前辈可以在大周任何一个黑市畅通无阻。”
张山接过令牌。令牌背面刻着繁复的阵纹,正面是一片空白。
“送葬人。”张山说。
老妪手指在拐杖上点了几下。阵纹亮起。代号录入完毕。空白处浮现出送葬人三个字。
“前辈。”老妪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天枢院的这单生意比较特殊。他们没有把定金放在黑市。”
张山皱眉。“空头支票?”
“不不。”老妪连忙摆手,生怕张山一巴掌把她也拍进墙里。“雇主留了话。接榜之人,需带着信物,前往大皇子府邸的偏门交接。三十万极品灵石定金,当面点清。绝不拖欠。”
张山摸了摸下巴。
悬赏果然是周天齐发出来的。
“大皇子府邸偏门。”张山把暗金令牌收进怀里。“知道了。”
他转身走出地下黑市。步伐平稳,没有任何防备。但黑市里几百号杀手,没有一个人敢动弹。
老妪看着张山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她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人。明明没有半点真气,却能徒手捏碎极品法器。
“把墙上那个废物抠下来。”老妪吩咐手下。“扔到城外乱葬岗去。别脏了黑市的地。”
同福客栈。下房。
苏清月坐在桌前。她透过窗户缝隙,看着街道上巡逻的城防军。帝都的防卫比她离开时严密了一倍。
门被推开。张山走了进来。
他把血红色的玉牌和暗金令牌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榜我揭了。”张山给自己倒了一杯高碎。劣质茶叶的苦涩味在房间里弥漫。“代号送葬人。”
苏清月拿起玉牌。玉牌上还残留着黑市特有的阴冷气息。
“他们就这么让你把榜揭了?”苏清月问。黑市的规矩她很清楚,这种天价悬赏,绝对会引起血拼。
“有个半步金丹的瞎子插队。”张山喝了一口茶。“我让他赔了点公物损坏费。顺便没收了他的作案工具。”
苏清月没有追问。她知道那个瞎子下场肯定很惨。
“定金拿到了吗?”苏清月问。这才是张山最关心的问题。
“雇主没把钱放黑市。”张山放下茶杯。“交接地点在大皇子府邸偏门。”
苏清月脸色一变。“周天齐?他居然明目张胆地在自己府邸交接黑市悬赏?这可是帝都!”
“他现在经脉尽断,躺在床上等死。”张山拿出破旧的账册。“太师府把控了局面。他们大概觉得,整个帝都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张山翻开账册。他在周天齐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
“计划有变。”张山看着苏清月。“我们不杀雇主了。我们去骗钱。”
苏清月愣住了。
“怎么骗?”
“你假装被我抓住了。”张山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用绳子把你捆起来。带你去大皇子府邸偏门交差。”
“太师府的人看到你,肯定会把三十万极品灵石的定金给我。毕竟他们需要活口来盘问我的下落。”
“等我拿到钱。我再带着你跑路。”
苏清月瞪大眼睛。她看着张山那张病恹恹的脸。
“你让我堂堂大周圣女,配合你搞仙人跳?”苏清月声音发抖。她用力攥紧剑柄。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透着青色。她觉得自己的底线正在被张山疯狂践踏。
“这叫空手套白狼。”张山纠正。“我们这叫拿回属于我们的合法财产。他欠我五十万极品灵石。这三十万只是利息。做人要讲道理。”
苏清月胸口剧烈起伏。
她发现这个计划虽然荒谬到了极点,但在逻辑上竟然完全成立。
更可怕的是,她心底深处竟然生出了几分隐秘的刺激感。
曾经的她,恪守大周律法,为了皇室声誉可以牺牲一切。
现在的她,居然开始认真思考诈骗大皇子定金的可行性。
“你确定拿到钱后能跑得掉?”苏清月问。大皇子府邸阵法重重,一旦进去,插翅难逃。
“缩地成寸的冷却时间早就结束了。”张山用毛笔敲了敲桌面。“无视阵法,瞬间传送。拿了钱我们就走,他们连我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苏清月沉默了片刻。
她咬了咬牙。
“好。”苏清月点头。“我配合你。”
张山满意地合上账册。他把毛笔插回腰带。
“这笔买卖做成。我给你算一成的分红。”张山大方地表示。“直接从你的欠款里扣。”
两人正商议着细节。
客栈外的街道突然安静下来。
原本喧闹的叫卖声和脚步声瞬间消失。连风声都停歇了。
一股肃杀之气笼罩了整座同福客栈。
张山停下动作。他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苏清月拔出长剑。剑刃发出清脆的龙吟。她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是天枢院的紫金卫。”苏清月声音凝重。“他们身上有特殊的敛息阵法。一旦结阵,就能隔绝周围所有的声音。把这片区域变成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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