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外城。
一百零一名光着身子的壮汉在街道上狂奔。
为首的雷烈脑门上贴着一张黄纸。黄纸上印着五十万极品灵石的欠条和周天齐的血手印。
路人纷纷避让。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大周帝都。
天枢院紫金卫全军覆没。统领雷烈被扒得只剩里衣。一个带着大皇子欠条的狠人放话,明天午时要去大皇子府邸偏门收账。连本带利八十万极品灵石。
帝都哗然。
朝中暗流涌动。二皇子府邸内,几名幕僚连夜密会,试图找出这个敢把大皇子脸皮踩在地上摩擦的猛人。
大皇子府邸。内院。
浓郁的药味弥漫在房间里。
周天齐躺在千年暖玉床上。他全身缠满浸泡过续骨药液的绷带。
雷烈跪在床前。他身上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脑门上的黄纸被他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周天齐紧盯着那张拓印的欠条。
他认得那个血手印。那是他在望月城摘星楼被天雷劈碎经脉后,被那个男人强行按下画押的。
“废物。”周天齐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雷烈把头磕在青砖上。青砖碎裂。
“属下办事不力。但那人手段十分诡异。他只说了四个字,属下和一百名紫金卫的真气就全部锁死。连动都动不了一回。”
周天齐眼角抽搐。
他霍然坐起身。牵动了断裂的经脉。一口黑血喷在丝绸锦被上。
“去请太师。”周天齐喘着粗气。“开启府邸的诛仙阵。明天午时,我要让他有来无回。我要把他抽筋扒皮!”
三名太医急忙上前施针。房间里乱作一团。
仙上仙酒楼。
帝都最豪华的销金窟。
张山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扔在柜台上。
“天字一号房。最好的灵食送上来。再来十坛百年陈酿。”张山敲了敲柜台。
掌柜打开储物袋。里面装满了成色极佳的下品灵石。足足有两万块。
这是张山把一百套紫金卫装备卖给黑市兵器铺换来的。
掌柜立刻换上笑脸。亲自领着张山和苏清月上了顶楼。
天字一号房占据了整个顶楼。地上铺着雪狐皮。墙壁上镶嵌着聚灵阵。灵气浓郁得快要凝成水滴。
苏清月坐在紫檀木椅上。她看着张山把一盘盘价值连城的灵兽肉端上桌。
“你用卖紫金卫装备的钱,住帝都最贵的酒楼?”苏清月问。
“这叫羊毛出在羊身上。”张山撕下一条灵禽腿,扔给趴在地上打盹的小黑狗。“我们是在替周天齐消费。这是他欠我们的利息。”
小黑狗一口吞下灵禽腿。连骨头都没吐。
夜幕降临。
苏清月推开露台的琉璃门。
她站在栏杆前。俯瞰着整座帝都。
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是巍峨的大周皇宫。那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曾发誓要用生命守护大周的江山社稷。
现在她却成了一个被通缉的逃犯。跟着一个强盗在帝都里招摇过市。
苏清月眼中满是迷茫。
张山拿着两个白玉酒杯走上露台。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苏清月。
杯子里装满了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百年陈酿。
“在想什么?”张山靠在栏杆上。喝了一口酒。
“我在想,我以前坚持的那些东西,是不是都错了。”苏清月看着皇宫的方向。“我为了大周皇室出生入死。他们却为了利益要杀我。大周的根基烂了。”
张山转过头。看着苏清月那张伪装成黄脸丫头的脸。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张山摇晃着酒杯。“别给自己加那么多宏大叙事。皇权也好,正义也罢,都是用来分赃的借口。”
苏清月握紧酒杯。
“活在当下最重要。”张山伸手点了点苏清月的额头。“你现在唯一的身份,是我的大客户。你的任务是活着。然后把大周皇室宝库的一半拿给我。其他的,与你无关。”
苏清月愣住了。
张山的话没有任何修饰。直白。粗暴。
但却像一把锤子,砸碎了她心里最后那点虚伪的枷锁。
她突然觉得一阵轻松。
“你说得对。”苏清月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欠你一半皇室宝库。我得还。”
两人相视。
苏清月的眼神变了。那种清冷的高高在上消失了。变成一种放下包袱后的通透。
她彻底接受了张山的逻辑。
房间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张山转过身。
小黑狗正撅着屁股。两只前爪疯狂地刨着墙壁角落的紫檀木护墙板。
木屑横飞。
小黑狗吃饱喝足后,没有睡觉。它顺着某种气味,找到了墙壁的夹层。
张山走过去。一把拎起小黑狗的后颈皮。
墙壁上被刨出了一个大洞。
洞里藏着一个暗格。
张山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布满灰尘的黄铜圆筒。
他拧开圆筒。倒出一卷羊皮纸。
张山把羊皮纸在桌面上摊开。
这是一份十分详尽的阵法图。
“这是什么?”苏清月走过来。
“仙上仙酒楼是帝都最高的建筑之一。建在这里的人,图的不仅是风景。”张山指着图纸上的线条。“这是一份帝都地下灵脉分布图。有人在这里暗中测绘了整个帝都的灵力走向。”
苏清月低头仔细看。
图纸上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张山从怀里掏出那本破旧的账册。翻到记录血影老祖口供的那一页。
他把账册上的信息和图纸上的红点一一对应。
张山的手指停在皇宫深处的一个巨大红点上。
“找到了。”张山眼睛发亮。“大周皇室宝库。建在帝都最大的灵脉节点上。阵法中枢在地下三百丈。”
苏清月看着那个红点。她知道那个位置。那是皇室禁地。
“你打算怎么做?”苏清月问。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张山收起图纸。“明天午时,我去大皇子府邸正门要账。我只要一露面,天枢院和太师府的所有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我身上。”
张山看着苏清月。
“你带着小白。利用你大周皇室的血脉感应,去宝库后门。”
“去干什么?”
“拿回属于你的那一半。”张山语气理所当然。“我负责吸引火力。你负责搬空宝库。这叫双线操作。”
苏清月心跳加速。
去偷皇室宝库。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她只觉得异常刺激。
“好。”苏清月点头。
次日。午时。
阳光刺眼。
大皇子府邸门前。
白玉阶梯两侧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府兵。
暗处隐藏着数十道强悍的气息。太师府派来的金丹期客卿已经就位。
府邸内部,可以绞杀元婴期修士的诛仙阵已经处于激发边缘。
整条街道被彻底清空。连一只飞鸟都不敢靠近。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放言要来收账的狂徒。
长街尽头。传来沉重的车轮滚动声。
声音缓慢。压抑。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街道拐角。
一个穿着破麻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张山脸色苍白。病恹恹的。
他手里拉着一根粗大的麻绳。
麻绳后方,拖着一口长达一丈的极品紫檀木棺材。
棺材在青石板上摩擦。留下一道深深的白印。
张山停在白玉阶梯前。
他松开麻绳。拍了拍棺材盖。
“平安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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