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镇。
狂风卷着砂砾砸在木板上,劈啪作响。
“平安镖局”四个字的牌匾斜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张山躺在院子中央的竹摇椅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旁边蹲着个穿粗布麻衣的小丫鬟,正握着拳头,一下下捶打他的小腿。
“少爷,咱家米缸见底了。”丫鬟小雅撇嘴,手里加了点力气。
张山没搭理。
他脑海里正回荡着一个机械音。
【苟道十年期满。】
【恭喜宿主达成“隐忍不发”成就。】
【奖励神级词条:万法不侵。】
张山眼皮跳了一下。
十年。
他穿越到这个妖魔横行、武道通神的世界,整整十年。
没有显赫家世,没有绝顶资质。系统给他下达的唯一任务,就是开着这家破镖局,苟活十年,不可展露任何超出常人的武力。
今天,终于到期了。
万法不侵。
这四个字意味着,从此刻起,世间一切真气、法术、剧毒、诅咒,落在他身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张山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去,把门口那块破牌匾扶正。”张山吩咐。
小雅刚站起身,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两扇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横飞。
其中一扇门板砸在院子中央的地砖上,砸出一道裂纹。
“扶什么牌匾?我看这破局子今天就可以关门了!”
粗犷的声音震得院墙上的灰土直往下掉。
一个光头壮汉大步迈进院子。
满脸横肉,左眼到下巴有一条蜈蚣般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当啷作响。
赵老虎。
黄沙镇地头蛇,聚气境武者。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亡命徒,专门在边境收保护费。
门外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镇民。
“张老板,上个月的平安钱,你拖了三天了。”赵老虎把大刀往地上一杵,石板碎裂。
张山依旧躺在摇椅上,连眼都没睁。
“没钱。”张山吐出两个字。
赵老虎冷笑一声,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小雅身上。
小雅吓得往张山身后缩。
“没钱好办。我看你这小丫鬟长得挺水灵,正好我那缺个暖床的。把她抵给我,你这镖局还能接着开。”
赵老虎说着,伸手就朝小雅抓去。
手掌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赤色真气。聚气境的标志,真气外放。
周围的镇民纷纷摇头叹息。
“张山这个废物镖头,今天算是栽了。”
“谁让他得罪赵老虎,那可是聚气境高手,一巴掌能拍碎磨盘。”
就在赵老虎的手指即将碰到小雅衣角的瞬间。
张山动了。
他右手大拇指在食指指腹上轻轻一搓。
一枚生锈的铜钱出现在指尖。
屈指,轻弹。
铮!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音炸开。
铜钱撕裂空气,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射向赵老虎。
赵老虎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大吼一声,全身赤色真气猛地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面半透明的真气盾。
然而,没有用。
铜钱接触真气盾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它直接穿透了那层足以抵挡刀剑劈砍的真气,精准地击中了赵老虎的右膝盖。
噗!
血花四溅。
“啊——!”
赵老虎发出一声惨叫,右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张山面前。
膝盖骨完全碎裂。那枚铜钱深深嵌在骨头里。
全场死寂。
门外的镇民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发生什么了?
赵老虎怎么跪下了?
张山这才缓缓睁开眼,坐直身体。
他看着跪在地上冷汗直冒的赵老虎,叹了口气。
“打坏了我一扇门板,砸碎了一块地砖。”
张山竖起一根手指。
“赔一千两。”
赵老虎捂着膝盖,疼得五官扭曲。他死死盯着张山,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根本没看清张山是怎么出手的。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那枚铜钱面前,简直比纸还薄。
“你……你隐藏了修为?!”赵老虎咬牙切齿。
张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压力并非来自真气,而是来自张山那毫无波澜的眼神。
赵老虎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破落镖局的老板,而是一头刚刚苏醒的远古凶兽。
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下一枚铜钱,就会穿透他的眉心。
“我……我给!”
赵老虎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举过头顶。
小雅愣在原地,看看银票,又看看自家少爷,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张山使了个眼色。
小雅赶紧跑过去,一把抓过银票,退回张山身边。
“滚吧。”张山重新躺回摇椅上。
“顺便告诉镇上其他人,平安镖局,从今天起,接镖了。”
赵老虎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子。连那把九环大刀都没敢拿。
围观的镇民迅速散去。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在黄沙镇传开。
那个当了十年缩头乌龟的张山,是个绝顶高手。
……
深夜。
黄沙镇迎来了十年不遇的暴风雪。
狂风呼啸,鹅毛大雪将整个镇子覆盖。气温骤降。
平安镖局的大堂里,生着一个炭火盆。
张山坐在火盆前,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拨弄着通红的木炭。
小雅已经睡下。大堂里只有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张山动作没停。
“门没锁。”
嘎吱。
冷风夹杂着雪花灌进大堂。火盆里的火苗猛地摇晃了几下。
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人影走了进来。
斗篷上落满积雪。下摆处,暗红色的血液正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来人反手关上门,摘下兜帽。
这是一张极美的脸。
肤若凝脂,眉如远黛。只是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苏清月。
大周帝国当朝圣女,执掌天枢院,权倾朝野。
此刻,她却像一只被群狼追捕的猎物,狼狈不堪。
她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着。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大堂,最后落在火盆前的张山身上。
“你是这里的镖头?”苏清月声音清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张山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是。”
苏清月没有废话,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直接扔向张山。
当啷。
令牌落在张山脚边。
纯黑金属打造,正面雕刻着九条盘旋的五爪金龙。背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令”字。
九龙令。
大周皇室最高级别的信物。见此令,如见君王。
“护送我去大周帝都。”苏清月盯着张山,“只要我活着进城,这块令牌就是你的。凭它,你可以调动大周境内任何一座城池的守军,可以换取你十辈子花不完的财富。”
她的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
没有人能拒绝九龙令的诱惑。
尤其是这种边陲小镇的武者。
张山放下手里的铁棍。
他弯腰,捡起那块冰冷的令牌。
在指尖转了两圈。
然后。
他手腕一抖。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回苏清月脚边。
苏清月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的令牌,又看看张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不认识它?”
“认识。九龙令嘛。”张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你为何……”
“这玩意儿太烫手。”张山打断了她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本破旧的账册。
“拿着九龙令被人追杀,说明追杀你的人,根本不在乎这块牌子。能无视大周皇权的,除了那几个隐世宗门,就是手握重兵的异姓王。”
张山翻开账册,拿起毛笔。
“我这只是个小镖局。接这种掉脑袋的活儿,风险太大。”
苏清月咬住下唇。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镖头,眼光竟如此毒辣,瞬间就看穿了局势。
而且,面对九龙令,他竟然如此冷静。
“你需要什么条件?”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波澜。她现在无路可退。身后的追兵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赶到。
张山停下笔,抬起头。
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帝国圣女。
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得加钱。”
苏清月呆立当场。
她设想过对方会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
要绝世功法。要神兵利器。甚至要她这个人。
但她唯独没想过,对方的理由会这么……俗气。
加钱?
堂堂九龙令,大周帝国的至高权力象征,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还不如白花花的银子?
“你……”苏清月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张山敲了敲柜台。
“这小镖行,不接穷人的活。没现钱,出门右转,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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