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与失重感一并褪去。
张山双脚踏上了一片坚硬的冻土。
四周是残破的城墙与断裂的石柱。
帝都城外百里。
一处废弃的烽火台遗址。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里是……”燕返提着残剑,刚要辨认方向。
呼。
一圈幽绿色的冥火凭空燃起,将三人困在中央。
火焰没有温度,反而透出一种能冻结骨髓的阴冷。
十道黑影从废墟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软甲,脸上是没有任何五官的铁面具,手里握着闪烁着诡异绿芒的短刃。
“元婴期。”苏清月的声音有些发紧。
“十个。”燕返补充道,握紧了手里的酒葫芦。
正前方的半截烽火台上,一个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穿着宽大的黑袍,脸上戴着一张乌鸦面具,夜风吹动袍角,露出后背一对展开丈许的黑色骨翼。
骨翼上挂着丝丝缕缕的腐肉,浓烈的妖气扑面而来。
“半人半妖。”燕返低声说。
“送葬人。”烽火台上的冥鸦开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山,声音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张山从怀里掏出账册,借着幽绿的冥火翻开一页,神态自若。
“找我有事?”
冥鸦抬起右手,一根散发着红光的黑色羽毛在他指尖旋转,他的语气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冰冷。
“雇主加钱了。”
“三百万极品灵石,买你的命。”
“另外,大周圣女,我们需要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张山握着毛笔,慢条斯理地在账册上新添了一笔。
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嘴里念念有词。
“大周皇帝欠我一百万。”
“你们天枢院悬赏我三百万。”
他合上账册,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动作一丝不苟。
张山抬起头,看着烽火台上的冥鸦,认真地问。
“这么说,你现在是一个行走的四百万极品灵石。”
“你最好确认一下,自己身上带够了钱。”
冥鸦面具下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见过狂妄的,但从未见过死到临头,还在跟索命的鬼差算账的。
“杀。”
冥鸦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十名夜枭杀手应声而动,身影在原地化作残影。
空气中浮现出十道利刃的寒光,从十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圈中的三人。
燕返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随手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
他身上那套不合身的暗金色战甲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老板。”
“这活儿,我接了。”
燕返手腕一翻,断了半截的残剑横扫而出。
一道半月形的凌厉剑气破空而去,直直撞上正面的三柄短刃。
叮叮叮。
火星在夜色中炸开,三名杀手被剑气蕴含的力道震得后退了半步。
苏清月没有动。
她只是拔出了自己的长剑。
大周皇室的顶尖功法九天御龙诀运转开来,真气在剑身上凝聚成一条淡金色的龙影。
她脚下步伐一错,竟主动迎向左侧的两名杀手,长剑如雨点般刺出,试图封死对方所有的进攻路线。
她不再是那个被供奉在神坛的圣女了。
跟着张山这一路,她看懂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尊严和命,都是用剑打出来的。
燕返和苏清月背靠着背,勉强挡住了十名元婴期杀手的第一波攻势。
但境界的差距和人数的劣势,让天平迅速倾斜。
燕返的残剑上开始出现缺口,守多攻少。
苏清月的真气消耗得飞快,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冥鸦站在烽火台上,像在看一场无趣的猴戏。
他失去了耐心。
“结束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灰白色的珠子。
地阶法器,缚灵珠。
他将真气注入珠子,然后面无表情地用力捏碎。
嗡。
一股无形的规则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的空间。
这片区域内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抽离,变得一片死寂。
所有人体内流转的真气,都在这一刻停滞,气海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封锁。
“我的真气!”燕返低吼一声,他挥出的剑气在半空中凭空消散了。
手里的残剑像是突然重了千百斤。
苏清月剑身上的金龙虚影发出一声哀鸣,直接崩溃成光点。
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十名夜枭杀手也同样失去了真气。
但他们的身体微微一顿后,立刻适应了这种变化。
严酷的肉体训练,让他们即便没有真气,依旧是顶尖的杀戮机器。
两名杀手抓住了苏清月停顿的空隙。
一左一右,手中的短刃划出两道冰冷的弧线,直刺她的肩膀和后心。
苏清月咬着牙,想凭借肉体力量躲开,但身体的反应完全跟不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那只手抓住了她的后衣领,轻轻向后一扯。
两柄短刃几乎是贴着苏清月的鼻尖划了过去,削断了她的一缕鬓发。
张山把苏清月拉到自己身后,像是拎起一只小猫。
他随意地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封印真气?”
张山抬眼看着烽火台上的冥鸦,嘴角扯出一丝嘲弄。
“你知不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我面前显摆他那些不值钱的玩具。”
他本来就没有真气。
缚灵珠的封印,对他而言,不过是把所有人都拉到了和他一样的起跑线上。
而在这条凡人的赛道上。
他就是规则。
张山动了。
他的右脚在冻土上重重一踏。
脚下的地面应声炸开一个直径三尺的深坑。
蛮横的肉体力量爆发,他的速度直接撕裂了空气,发出一声尖啸。
他出现在刚才攻击苏清月的那名杀手面前。
快到杀手的瞳孔甚至来不及收缩。
杀手只来得及凭借本能,将短刃横在胸前格挡。
张山抬起右手,张开五指。
然后,一巴掌拍了过去。
啪。
短刃像是朽木一样断裂。
张山的手掌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杀手的铁面具上。
精钢打造的面具向内深深凹陷,巨大的力量穿透了金属,作用在杀手的头骨之上。
砰。
杀手的脑袋在张山的手掌下,像个被砸烂的西瓜,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无头的尸体软软倒下。
全场一片死寂。
剩下的九名杀手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们看着那个正甩着手上血迹的男人,面具下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没有真气。
只靠肉体的力量,一巴掌拍碎一个元婴期修士的脑袋。
这已经不是修行,这是怪物。
冥鸦站在烽火台上,面具下的脸一片铁青。
“一起上!”他发出嘶哑的厉喝。
“他没有真气,用身体拖垮他,耗死他!”
九名杀手立刻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试图近身,而是齐齐从腰间摸出数枚精钢打造的带毒飞镖。
手腕一抖。
几十枚飞镖化作一片黑色的死亡之雨,封死了张山周围所有的空间。
张山没有躲。
他甚至连手都懒得抬。
那些飞镖在靠近他身体一尺范围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直接分解成了最基础的铁粉,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暗器的质量太差。”
张山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差评。”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身影再次消失。
接下来的半柱香时间,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物理屠杀。
张山的身影在九名杀手之间穿梭。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功法。
只有最原始的拳,脚,肘,膝。
一拳打穿了胸膛。
一脚踢断了脊椎。
一记手刀切下了头颅。
他的身体就是最坚固的武器,杀手们临死前的反击落在他身上,连他衣服的布料都无法划破。
咔嚓。
张山扭断了最后一名杀手的脖子,像扔垃圾一样将尸体扔在地上。
十名天枢院的夜枭精锐。
全灭。
张山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向烽火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现在。”
“轮到你了。”
冥鸦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引以为傲的暗杀部精锐,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玩偶。
他精心准备的缚灵珠,不仅没有成为杀死对方的利器,反而为对方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屠宰场。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冥鸦的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对方那不讲道理的肉体速度,远比他飞得要快。
绝望之下,冥鸦的眼中冒出疯狂的血丝。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手中那根黑色的羽毛上。
“天枢暗主!”
“幽冥降临!”
冥鸦身后的黑色骨翼剧烈燃烧起来。
他以燃烧自己的寿元和妖族血脉为代价,强行冲破了缚灵珠的封印。
一股远超元婴期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化神期!
冥鸦上方的空间被硬生生撕裂,一个高达十丈的巨大虚影从漆黑的裂缝中挤了出来。
虚影手持一柄巨大的镰刀,散发着纯粹的冥界死亡法则。
那是来自高维度的压制,是高阶法则对低阶生灵的碾压。
“化神期的威压!”燕返被这股力量压得单膝跪地,呼吸困难。
苏清月也连连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死吧!”
“和你的狂妄一起下地狱去吧!”冥鸦发出癫狂的咆哮。
巨大的镰刀带着斩断因果的死亡法则,朝着张山当头劈下。
张山依旧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柄落下的巨型镰刀,甚至没有动用死亡凝视,也没有开启画地为牢。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迎着镰刀的锋刃,随意地挥了挥。
那动作,像是在拍打一只恼人的苍蝇。
万法不侵的规则抹除之力,与他登峰造极的肉体力量,在这一刻结合。
手掌与镰刀接触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柄蕴含着化神期死亡法则的巨型镰刀,从与张山手掌接触的点开始,寸寸崩解。
崩解的速度快到极致,顺着镰刀的刀柄,瞬间蔓延到那尊十丈高的冥界虚影身上。
“不!”
冥鸦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惨叫。
那尊威严的虚影甚至来不及挣扎,就直接化为了漫天黑色的光点,消散在了夜风之中。
法术反噬。
冥鸦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从烽火台上直挺挺地栽了下来。
他重重摔在张山脚边,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冥鸦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血,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他献祭生命召唤出的化神期一击,就这么被对方一巴掌……拍没了。
这彻底摧毁了他的认知。
张山蹲下身,看着进气多出气少的冥鸦。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遭遇维度压制类攻击与顶级暗杀组织围剿。
达成成就【撕裂暗网】。
恭喜宿主解锁第八个神级词条【言出法随·因果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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