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胸口微微起伏,她身为大周圣女,权柄在握,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
可门外风雪中,猎犬的低吠声已穿透木板,越来越近。
她银牙紧咬,手伸入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
“涅槃丹。”
苏清月将药瓶重重顿在柜台上。
“活死人,肉白骨。皇室一年也仅得一炉。这个价钱,够不够?”
张山拿起药瓶,拔开木塞。
一缕异香瞬间溢满大堂,那香气仿佛有生命,连火盆里半死不活的炭火都重新燃起,爆出几点火星。
“凑合。”
张山随手将药瓶揣入袖中。
“款项已付,你这趟镖,平安镖局接了。”
苏清月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张山却已从柜台后走出。
“别急着坐。”张山指向堂中空地,“站过去,手举平。”
“你要做什么?”苏清月本能地后撤,目光充满戒备。
“验货,或者说,安全检查。”
张山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带着一身的麻烦,谁知道身上有没有追踪的印记。把苍蝇引到我院里,我还怎么做生意?”
苏清月眉心紧蹙,但她没有选择。
她走到空地中央,极不情愿地抬起双臂。
随着动作,遮身的斗篷滑落在地,露出里面被划破多处的月白劲装,紧贴着身躯,勾勒出一条惊心动魄的弧线。
张山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苏清月的手腕脉门上。
指尖干燥而温暖,苏清月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
张山的手指并未停留,而是沿着她的手腕,匀速向上滑去,过小臂,停在手肘的曲池穴。
“脉象虚浮,气血双亏。”
他的手指继续上移,越过肩头,精准地落在她后颈的风池穴。
“颈后僵直,看来圣女殿下平日公务繁忙,没少熬夜。”
苏清月耳根瞬间烧红。
那两根手指,看似只是在探查穴位,却有一股奇异的热流钻入体内,在她凝滞的经脉中游走一圈,让她身体的每一处暗伤都无所遁形。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比任何轻薄的言语都更让她羞愤。
“你放肆……”苏清月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别动。”
张山的手指已顺着她的脊柱一路向下,停在腰后。
“这是正经检查,不额外收费。腰挺直。”
苏清月气到浑身轻颤。
若在帝都,眼前这人早已被拖出去喂了恶犬。但此刻,她伤势沉重,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张山的手指在苏清月腰间一顿,发出一声轻笑。
“我说你怎么跑得这么狼狈,原来是被人钉了锁灵针。”
苏清月猛地侧头,眼中满是无法置信。
锁灵针!
天枢院秘宝,入体即化,专锁武者气海。她只知自己功力被封,却根本找不到针在何处。
这个边陲小镇的镖头,只是摸了几下,就找到了?
“忍着。”
张山吐出两个字。
不等她反应,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对着她后腰的命门大穴,猛地一戳!
“唔!”
苏清月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整个背脊瞬间弓成了虾米。
剧痛之后,是难以言喻的酥麻。
张山双指顺势一挑。
一根三寸长,细如牛毛,通体冰蓝的诡异长针,竟被他硬生生从血肉中逼了出来!
长针离体的瞬间,被压制的气血如开闸的洪水,轰然倒灌回四肢百骸。
强烈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苏清月眼前一黑,双腿发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预想中与冰冷地板的接触没有发生。
一只手臂横了过来,稳稳揽住她的腰。
软玉温香在怀,张山却看都未看,只是将那根冰蓝色的长针随手甩进火盆。
嗤——
长针遇火,没有熔化,而是直接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就在此时,大堂外,密集的脚步声踏碎了风雪的宁静。
数十道暗红色的鬼魅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将小小的平安镖局围了个水泄不通。
“血滴子……”
苏清月靠在张山怀里,声音虚弱,眼神黯淡下去。
大周皇室最锋利的屠刀,成员皆是聚气境,领队更是凝神境的大高手。
她彻底陷入了绝境。
砰!
大堂的门被一股沛然巨力整个撞飞。
狂风卷着暴雪倒灌而入,吹得火盆里的火焰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一名身穿暗红飞鱼服、头戴斗笠的男人,跨过破碎的门框。
他手中的雁翎刀还在滴血,森冷的目光扫过大堂,最终定格在相拥的张山和苏清月身上。
“天枢院办事。”
男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带着一股屠戮万人后才有的血腥气。
“闲人,滚。”
张山依旧揽着苏清月,安稳地坐在火盆前的长凳上。
他甚至没抬头,只是对着后院的方向喊了一声。
“小雅,烧锅热水,少爷我待会儿泡脚。”
后院里,传来小雅睡意朦胧的应答。
血滴子头领的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个毫无真气波动的凡人,死到临头,还惦记着泡脚?还敢搂着他们的目标?
“不知死活的东西,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
头领发出一声残忍的嗤笑,手中雁翎刀缓缓抬起。
“既然你这么喜欢她,就一起上路,去阴曹地府做对亡命鸳鸯!”
话音未落,杀气爆燃!
头领的身影原地消失。
凝神境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刀身,一道撕裂空气的暗红色刀芒,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取张山的脖颈!
同一时间,周围的血滴子杀手齐齐出手,十几道淬毒的暗器,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苏清月闭上了眼睛。
她太清楚凝神境强者的含怒一击有多恐怖。
这一刀,足以将这座木屋连同里面的一切,都斩为齑粉。
然而。
一息。
两息。
三息。
死亡并未降临。
大堂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苏清月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一幕,让她的心脏骤然停跳。
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暗红色刀芒,在距离张山三尺之外,静止了。
不是被挡住。
不是被击溃。
就是那么凭空停住,仿佛撞上了一面绝对无法逾越的,看不见的墙壁。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
那道狂暴的刀芒,连同那十几道致命的暗器,在进入张山身前三尺范围的瞬间,就如同落入烈阳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蒸发。
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万法不侵。
血滴子头领还保持着力劈华山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半空。
他瞪圆了双眼,看着自己手中光秃秃的刀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刀呢?
他灌注了毕生修为的真气呢?
去了哪里?
张山依旧坐在那,左手搂着苏清月的腰,右手拿起一根铁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让它们烧得更旺一些。
“我这大门,今天刚坏了一扇。”
张山放下铁棍,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了悬在半空的血滴子头领身上。
也就在他抬头的瞬间。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万法不侵”领域展开。】
【解锁神级词条:言出法随·死亡凝视。】
【效果:目光所及,定义死亡。无视境界,无视防御,单体抹杀。冷却时间:十二个时辰。】
张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凝神境高手,眼神平静如一潭万年古井。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
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现在,你们又弄坏了另一扇。”
张山轻声说道。
砰。
一声轻响。
不是爆裂,更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
那名凝神境的血滴子头领,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紧接着,从头到脚,血肉、骨骼、脏器、乃至身上的飞鱼服和斗笠,都在一瞬间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一团人形的血雾,在原地出现,又在下一秒被灌入的寒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活生生的凝神境强者。
就这么……没了。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十几名血滴子精锐,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他们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再看看那个坐在火盆前,依旧在拨弄炭火的男人,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的牙齿开始疯狂打颤。
那可是凝神境!
被……看了一眼?
就没了?
这是什么怪物?这是什么手段?!
苏清月靠在张山坚实的臂弯里,她离得最近,也看得最清楚。
从始至终,张山身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
没有符篆,没有法宝,没有咒语。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眼。
一个凝神境强者,就变成了一蓬雾。
这已经不是武道,不是玄法。
这是神祇的权能!
他到底是谁?
是隐世不出的渡劫期老怪?还是早已飞升,游戏人间的地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