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内城,洛水河下游,水网交错的地下深处。
这里原本是大周皇室的祖陵之一。
通道两侧的青砖长满黑红色的苔藓,阴冷的地下水顺着岩壁滴落,砸在坑洼的石板上。
燕返提着残剑走在最前面,暗金色的古尸战甲在黑暗中泛着幽光。苏清月端着金算盘跟在张山身旁,夜行衣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张山走在最后,手里拎着那个装有冥鸦的粗布麻袋。
麻袋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冥鸦被地下的阴气冻醒,他透过麻袋的缝隙闻到了外面的味道,干瘪的身体瞬间抖成筛糠。
“老板!不能往前走了!”冥鸦的声音透着彻底的崩溃与绝望,“这是皇室祖陵最底层的甲字号禁区!天枢院总库就在里面!那里根本不是人守着的!”
张山脚步不停,随手抖了抖麻袋:“不是人守着?难道是灵石成精了,自己会咬人?”
“是葬神渊的赐福物!”冥鸦在麻袋里疯狂磕头,隔着布料都能听到砰砰的闷响,“大周皇室拿活人去深渊献祭,换回来的不光是资源,还有看门的怪物!那东西没有痛觉,不死不灭!去就是送死啊!”
张山冷笑一声,把麻袋往旁边岩壁上一撞。冥鸦撞得七荤八素,瞬间闭嘴。
“不死不灭最好。带回去给平安镖局拉磨,连草料都省了。”
走到通道尽头,一堵青黑色的断龙石挡住去路。石门重达万斤,表面刻满繁复的阵纹,隐隐流转着刺眼的血光。
苏清月走上前,目光扫过阵纹,秀眉紧蹙。“这是九宫锁魂局,结合了皇室血脉禁制。如果强行破阵,底下的灵脉和水脉会同时自爆。给我半个时辰,我尝试逆推阵眼。”
“太慢了。”张山上前一步,伸手把苏清月拉到身后。
他右腿后撤,腰部发力,没有调用一丝一毫的真气,纯粹凭借突破音障的肉体力量,简单粗暴地一记直踹。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地下回荡。重达万斤的断龙石,连同上面那层号称能阻挡化神期大能的血色阵纹,直接四分五裂。大块的碎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进门后的黑暗里。
烟尘倒卷。一条幽暗的长廊显露出来。
三人一狗迈步踏入门内。就在脚尖落地的瞬间,周围的环境骤然扭曲变幻。
长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生机,只有无尽的死寂雾气。
雾气翻滚间,前方浮现出一面巨大的无字石碑。紧接着,石碑上渗出猩红的液体,凝聚成一行古篆字。
苏清月看清字迹的瞬间,脸色骤变。她立刻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同时一把拽住燕返的胳膊,拼命摇头。
燕返也看懂了那行字的意思。他握剑的手猛地收紧,连呼吸都强行切断,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禁言领域。出声即死。
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规则类阵法,与此前在迷魂谷遇到的诡异同源,但品级高出太多。只要声带震动发出任何一点声音,阵法就会降下无差别的规则抹杀,将闯入者的灵魂绞成碎片。
张山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他看着那面渗血的石碑,又转头看向憋得脸颊通红的苏清月和如临大敌的燕返。
“这地方连个背景音乐都没有,挺无聊的。”张山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灰色空间里回荡,显得极其突兀且刺耳。
苏清月瞪大眼睛,拼命给张山使眼色,急得直跺脚,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灰色空间骤然暴动。
无数道无形的规则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抹杀一切的冰冷意志,狠狠抽向张山的灵魂。这股力量之强,足以瞬间秒杀元婴巅峰,重创化神初期。
然而,当锁链触碰到张山身体表面半寸的瞬间,万法不侵被动触发。
没有任何华丽的光影碰撞。那些足以绞杀灵魂的规则锁链,就像撞上铁板的豆腐,寸寸崩碎,化作漫天虚无。
张山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清了清嗓子。
阵法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停滞。紧接着,它汇聚起整个地下灵脉的庞大力量,化作一柄无形的灵魂铡刀,朝着张山当头劈下。
张山连躲都没躲。铡刀落在他头顶上方一寸处,再次崩碎得无影无踪。
“就这?”张山撇了撇嘴。
他意识沉入系统空间,翻找了片刻。随后,他掏出一面从某个城防军统领家里顺来的开道大铜锣,左手提着,右手拿出一根包着红布的棒槌。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锣声在灰色空间内炸裂开来。
苏清月和燕返痛苦地捂住耳朵,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呻吟。
当!当!当!
张山一边猛敲铜锣,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天枢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交出所有灵石,饶你们不死!平安镖局来收账啦!”
灰色空间彻底陷入混乱。
阵法的底层逻辑正在疯狂运转:目标发声——降下抹杀规则——抹杀失败——目标继续发声且声音更大——继续降下最高级别抹杀规则——再次失败。
规则之力超负荷运转,四周的灰色雾气开始剧烈沸腾。阵法的阵枢根本无法处理这种“逻辑死循环”。
伴随着一声不堪重负的刺耳碎裂声,整个灰色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轰然崩塌。
幻境消散,真实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极其宽广的地下广场。四周堆满了成百上千个巨大的铁皮箱子,箱缝里透出极品灵石独有的璀璨光芒。浓郁的灵气在这里几乎要液化成水滴。
这便是天枢院搜刮天下百年的极品灵石总库。
但在广场正中央,趴着一团令人作呕的庞然大物。
随着阵法破碎,那团东西缓缓蠕动起来。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大块被强行拼凑缝合在一起的腐烂肉山。肉块表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大小不一的眼睛。有的眼睛一片死灰,有的充血外凸,有的还在往外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
化神中期的狂暴气息,从这团烂肉上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阴冷、混乱、带着浓浓的深渊死气。
冥鸦在麻袋里疯狂尖叫:“就是它!赐福物!快跑啊!”
数百只眼睛同时转动,死死盯住闯入的张山等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
苏清月握紧长剑,手心满是冷汗。这种层级的深渊怪物,单靠九天御龙诀的真气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
燕返踏前一步,暗金色战甲表面瞬间浮现出古老的图腾纹路。他双手握住残剑,战甲赋予的恐怖肉身力量蓄势待发,准备用命去填出一条血路。
张山把铜锣随手一扔,看着那团长满眼睛的肉山,眉头紧锁。
“太草率了。”张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嫌弃,“大周皇室这帮人的审美真是不敢恭维。拿活人去换点什么不好,非得换这么个倒胃口的东西。”
他指着那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魔物,摇了摇头。
“长这么丑,满屏都是违规画面。以后就叫你‘马赛克’吧。”
吼!
被命名为马赛克的魔物发出一声直刺灵魂的嘶吼。数百只眼睛同时爆发出猩红的光芒。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直跟在张山脚边打哈欠的小黑狗,突然竖起了耳朵。
它死死盯着那团腐烂的肉山,漆黑的眼珠里没有半点恐惧,反而亮起了极度贪婪的光芒。一滴口水从它嘴角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竟然刺啦一声将石板腐蚀出一个深坑。
汪!
小黑狗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吠叫。
紧接着,它的身躯虽然没有变大,但背后猛地升腾起一道高达十丈的黑色虚影。虚影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出是一头生有双角、足以吞噬天地的上古大凶。
虚影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地下广场的温度骤降。连那头化神中期的魔物都停止了蠕动,数百只眼睛里竟然齐刷刷地流露出源自血脉压制的恐惧情绪。
魔物显然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它不再理会那条小黑狗,而是将所有的眼球对准了张山、苏清月和燕返,企图先发制人。
无形的精神污染轰然爆发。这是一种能够直接扭曲活人认知、让人瞬间异化成怪物的深渊凝视。
苏清月闷哼一声。她只觉得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疯狂的呓语,视线开始扭曲模糊,长剑几乎脱手掉落。燕返的暗金战甲虽然挡住了物理层面的威压,但精神冲击让他单膝重重跪地,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张山依旧站在原地,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万法不侵的被动效果,将所有精神污染死死隔绝在三尺之外。
他看着痛苦支撑的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张山缓缓抬起右手,正准备开启百倍重力领域,直接把这团烂肉压成真正的肉泥。
突然,他的脑海中接连响起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