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干枯的手掌探出裂缝,扣住虚空边缘。
空间随之一震。
一名身穿陈旧星辰道袍的老者从中跨出。他须发皆白,眼窝深陷,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那些涟漪每一次波动,都会将周遭的光线尽数吞噬,制造出一片绝对的黑暗禁区。
天机阁太上长老。
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半步炼虚期的绝顶大能。
他悬浮在帝都上空,低垂着眼眸,视线扫过下方的大地。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看待死物般的极度漠然。
“大周的气数,当真尽了。”太上长老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在全城百万人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恐怖的威压彻底降临。
街角处,围观的低阶修士齐刷刷喷出鲜血,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连头都无法抬起。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帝都城防军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成片成片地昏死过去,厚重的铁甲在威压下变形扭曲。
大周二皇子周天明原本就发软的双腿彻底罢工。他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碎石堆里,牙齿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内心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这种级别的老怪物出关,整个帝都都要陪葬。他不想死,他刚刚才在平安镖局找了一份很有前途的“收账”工作,他还想多活几年。
天机分阁门前。
燕返单膝跪地,暗金古尸战甲的表面崩开三道细密的裂纹,内部的阵法发出濒临报废的警报声。刚刚完成进化的小黑狗发出痛苦的呜咽,四肢死死抠住地面,硬生生被压趴在石阶上。
唯独龙椅所在的位置,一片风平浪静。
张山坐在龙椅上,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厚的账册。他左腿搭在右腿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万法不侵的被动规则在他的体表三尺外形成了一道绝对不可跨越的屏障。
那股足以压塌城墙的半步炼虚威压,在触碰到这三尺领域的瞬间,直接消弭于无形,连张山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能吹起。
苏清月背着装满天机阁法宝的布袋,脚步轻快地走到张山身后。她非常熟练地挤进那三尺无敌领域,原本停滞的真气瞬间恢复运转。
燕返和小黑狗见状,立刻拖着沉重的身躯,连滚带爬地缩进张山身侧三尺范围。
压力顿消。
小黑狗甩了甩脑袋,冲着天上的老者龇牙咧嘴。燕返站直身体,重新握紧残剑。苏清月则掏出金算盘,开始核对布袋里的战利品。
太上长老的目光锁定了下方那张金灿灿的龙椅,以及坐在龙椅上翻书的凡人。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一个毫无真气波动的凡人,竟然无视了他的威压。
“毁我阵盘,杀我阁主,屠我门徒。”太上长老脚踏虚空,一步步拾级而下,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星光凝聚的莲花,“大周皇帝用北境三州换本座出关,就是为了解决你这种变数。”
他在半空中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山。
“本座不管你身上带有何种异宝。今日,本座便将你神魂抽出,镇压在摘星楼地火之眼下灼烧百年,以儆效尤。”
张山翻账本的手停了下来。
他合上账册,抬起头,直视半空中的太上长老。
“老登,你出场费交了吗?”张山指了指四周满目疮痍的街道,“你一出来,踩坏了朱雀大街三百多块青石板,压塌了两条街的屋脊。按照平安镖局的规矩,损坏公物得加钱。”
太上长老愣住了。
八百年来,无论帝王将相还是修仙巨擘,见了他无不战战兢兢。今天,一个凡人竟然坐在龙椅上,管他要地砖钱。
这是对天机阁底蕴的极致亵渎。
“狂妄无知。”
太上长老眼中杀机暴涨。他不再废话,干枯的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天地间的灵气瞬间暴动,疯狂向他汇聚。
“大剥夺术!”
天机阁镇阁神通之一,直接调用天地法则,强行剥夺目标的五感、真气甚至是寿元。
一道灰白色的光柱从太上长老手中喷涌而出,将张山连同他身下的龙椅完全笼罩。光柱内充斥着毁灭性的剥夺法则,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抽干了生机。
远处的周天明拼命抬起头,看着那道光柱,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老板要死了。
灰白光柱狠狠砸在张山所在的位置。
没有任何爆炸声。
法则光柱在触碰到张山体表三尺的瞬间,停滞了。
紧接着,构成光柱的高阶法则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毫无意义的灵气光点,消散在微风中。
张山坐在龙椅上,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就这?”张山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失望,“这么大的阵仗,我还以为你要放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招。你这光打在身上连点温度都没有,没吃饭吗?”
太上长老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毫发无损的张山,双手微微颤抖。大剥夺术是法则层面的攻击,就算是真正的炼虚期修士也必须退避三舍,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太上长老厉声喝问,同时从宽大的袖袍中祭出一件通体流转着紫金光芒的龟甲。
天阶极品防御法宝,玄武印。
他活了八百年,行事极其稳健,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立刻将防御拉满。
张山站起身,将账册塞回系统空间。
“我是平安镖局的债主,专门收你们这些老赖的命。”
张山右腿后撤,脚掌猛地踏在青石板上。
轰!
龙椅前方的地面瞬间炸开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张山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真气,完全凭借突破音障的纯粹肉身力量,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直冲半空。
空气中留下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音爆云。
太上长老只觉得眼前一花。
张山已经跨越了百丈距离,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缩地成寸?不对,是纯粹的肉身!”太上长老心中骇然,本能地催动玄武印。
紫金色的龟甲瞬间涨大,化作一面厚重的光盾,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
张山面无表情,右臂肌肉高高隆起,脊椎骨发出炒豆子般的爆鸣声。他抡圆了胳膊,对着那面天阶极品护盾,狠狠一巴掌抽了过去。
巴掌与光盾接触的瞬间。
没有僵持,没有光芒四射。
咔嚓!
号称能抵挡炼虚期全力一击的玄武印,在张山纯粹的暴力面前,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直接炸成漫天碎片。
张山的手掌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太上长老那张老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云霄。
太上长老脸颊骨彻底粉碎,几颗带血的老牙混合着口水从嘴里喷出。半步炼虚的护体真元在这一巴掌面前脆弱得不如一张薄纸。
他整个人在空中疯狂旋转了十几圈,随后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头朝下笔直地砸向地面。
轰隆!
朱雀大街中央升起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了上千米。
张山从半空中轻盈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回龙椅前坐下。
全场死寂。
周天明停止了颤抖,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巨坑,大脑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大周皇帝最后的底牌,活了八百年的陆地神仙,被人一巴掌从天上扇进了地里。
燕返眼角狂跳,苏清月拨弄算盘的手指悬在半空,小黑狗兴奋地摇起了尾巴。
巨坑底部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太上长老满脸是血地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他原本整洁的星辰道袍已经成了布条,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惊骇。
八百年了。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死死盯着坐在龙椅上的张山,嘴唇哆嗦着想要施展某种拼命的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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