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没有轿夫，四具身高一丈的银甲尸王分别占据轿子的四个角。
他们裸露的皮肤呈现出死寂的青黑色，表面布满暗红色的尸斑。沉重的铠甲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帝都外城。几个隐世宗门的老怪物同时睁开眼。他们探出神识，试图窥探朱雀大街的异状。
神识刚刚触碰到那顶纯黑木轿的边缘。
噗！
三名元婴期老怪齐刷刷喷出一口黑血。他们的眼球布满血丝，识海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一种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冰冷意志，带着纯粹的寂灭气息，直接顺着神识反噬了他们的元神。
老怪们切断神识，浑身发抖，死死锁上密室的门。
深渊使者。
只有大周皇朝最古老的秘卷中才有记载。葬神渊底部的意志降临世间的载体。上一次这种东西出现，还是三千年前。那一次，半个九州的生灵被血祭。
木轿的黑色门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
一个人影走出轿厢。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个头部。借着四周散发的幽光，能看清他斗篷下的脸。
那是一张完全平滑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苍白到极点的皮肤，透着令人作呕的死气。
无面人站在玄铁大门前。他没有直接破门。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手，屈起手指，在燕返劈剩下的那半截紫金盘龙柱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玄铁大门，直接在大堂内回荡。
大堂里。张山坐在铺着破虎皮的纯金龙椅上。赵铁跪在地上，浑身僵硬。冥鸦缩在墙角，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剧烈颤抖。
属于深渊的气息顺着声音钻进大堂。赵铁刚刚突破到元婴后期的真气瞬间停滞。他的经脉被这股气息压迫得无法运转分毫。
张山放下手里把玩的两枚极品灵石。
“开门，迎客。”张山下令。
燕返睁开眼。他走到大门前，双手握住万年玄铁大门的门环，猛地发力。
大门向两侧敞开。
无面人跨过门槛。他的脚步迈出，落在那块散发着氤氲白光的极品温玉地砖上。
浓郁的灵气瞬间向上翻涌，试图洗刷无面人身上的死气。无面人的身形明显停顿了一下。即使没有五官，也能从他微微偏头的动作中察觉出一丝错愕。
他一路走过前院。脚下全是极品温玉。两旁摆着天阶灵草盆栽。空气中漂浮着液化的灵气水滴。
无面人走到大堂门口，停下脚步。
他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张山。他看到了张山敞开的棉布睡衣领口，看到了张山揣在袖子里的双手。他也看到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天枢院暗影卫统领，以及那个被玄铁链拴着啃骨头的暗杀之王。
无面人脸部的肌肉微微蠕动。
“凡人。”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这声音不是从无面人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带着令人臣服的蛊惑道蕴。“你持有不属于你的东西。”
苏清月站在张山身侧。这股直接作用于脑海的道蕴让她脸色发白。她握着金算盘的手指有些发抖，下意识地靠向张山，伸手抓住了张山睡衣的衣角。
凡人修仙者面对深渊意志的本能恐惧。
张山抽出左手，反手盖在苏清月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触碰的瞬间，万法不侵的被动规则顺着皮肤接触蔓延。苏清月脑海中那种令人窒息的蛊惑感和压迫感瞬间消散。她心跳平稳下来，反手握住了张山的手指。
张山抬起头，看向无面人。
“你们深渊的人，说话都喜欢拐弯抹角。”张山语气平淡，“直说，要什么。”
无面人抬起右手，指着张山的心口位置。那是存放漆黑戒指和残缺龟甲的地方。
“交出渊主的信物，以及那块星图龟甲。”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高高在上的施展意味，“渊主仁慈。交出这两样东西，深渊将赐予你大周皇朝真正的、永恒的统治权。”
无面人放下手，黑袍无风自动。“不仅如此。渊主将为你重塑肉身，洗去凡尘浊气。让你突破化神期的桎梏，踏入炼虚，甚至达到炼虚之上的无上境界。你将成为深渊在九州唯一的代言人。”
赵铁趴在地上，倒吸一口冷气。
永恒的统治权，炼虚之上的境界。这是足以让九州所有隐世大能疯狂的条件。拜渊教那些老怪物苟活千年，就是为了求得深渊的一丝赏赐。现在，深渊直接把最终的果实摆在了张山面前。
苏清月握着张山的手指微微收紧。
张山抽出右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烟草卷，叼在嘴里。
燕返上前一步，指尖逼出真气火焰，替他点燃。
张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灰白色的烟圈。烟雾在空中升腾，遮住了他半张脸。
“就这？”张山挑了挑眉，“让我当你们的代理商，这提成给得也太低了。”
无面人脸部的肌肉停止了蠕动。他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张山靠在龙椅的椅背上，用夹着烟草卷的手指了指脚下的温玉地砖。
“第一，大周江山现在本来就是我的。老皇帝死了，新皇帝就在我手底下打工。大周九成的税收进我的账本。我需要你们来赐予我统治权？”
张山弹了弹烟灰。一点火星落在纯金龙椅的扶手上。
“第二，修为。”张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嚣张的笑容，“老子现在就是无敌的。我一巴掌能扇碎天机阁的半步炼虚，我一句话能剥夺你们深渊骨手的降临。我需要你们施舍我一个炼虚境？”
大堂内死寂无声。
赵铁和冥鸦连呼吸都停止了。他们看着张山，看着这个穿着睡衣坐在龙椅上的男人。用最直白的世俗逻辑，把深渊意志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拿别人的东西，去赏赐别人。
无面人身上的死气开始剧烈翻腾。大堂内的温度骤降。温玉地砖上的白光被一层黑雾掩盖。
“狂妄的异端。”脑海中的声音彻底失去了之前的蛊惑感，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拒绝渊主的恩赐，你将承受永恒的诅咒。你的灵魂将被抽出，在白骨王座下哀嚎万年。”
大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四具银甲尸王踏碎了玄铁门槛外的青石板台阶。他们迈着僵硬的步伐，冲进前院。暗红色的尸斑散发出刺鼻的尸臭。他们张开嘴，露出交错的獠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院子里的液化灵气被尸气冲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燕返左手大拇指顶住剑格。残剑出鞘半寸。暗金色的真气顺着古尸战甲的裂纹流动。
后院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小黑狗迈着步子走出来。它头顶的一大一小两只暗红色长角闪烁着狂暴的虚空雷光。化神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它呲出獠牙，死死盯着院子里的四具银甲尸王。
张山将手里的烟草卷按在纯金龙椅的扶手上，彻底碾灭。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松开苏清月的手，双手举过头顶，用力伸了一个懒腰。骨骼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响。
“谈崩了。”张山放下双手，重新揣进睡衣的袖子里。
他走到大堂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无面人和四具银甲尸王。
“既然不接受我的报价，那就按我的规矩来。”张山抬起右脚，在温玉门槛上磕了磕鞋底的灰尘，“踩脏了我的地砖，把你们体内的尸丹留下，再滚回你们的泥坑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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