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预言。智慧与生命之神，在彻底陨落前，于时光与法则的断裂处，留下的最后警示与低语。”莉娅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凝重，“它们可能不止是几句话。它们可能……是某种‘印记’，是残存神性的‘馈赠’，或者……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链接’。它们改变了你，从灵魂层面。让你能感知到常人无法感知的，理解到常人无法理解的，甚至……”她看向陆衍刚刚临摹符文的手指，“……让你能触碰到这个世界最基础的运行规则之一。”
她顿了顿，在重新变得安静的房间里，这停顿显得格外漫长。
“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无法预料的坏事。”她的声音很低，带着陆衍从未听过的迟疑，“但无论如何，三天后的先遣队筹备会议，你必须参加。现在，休息十分钟。然后开始通用语情境训练。我希望在午餐之前，你至少能学会用基本正确的语法和发音，说出‘我的名字是陆衍’、‘我需要帮助’以及‘请问最近的清洁间在哪里’。如果你的舌头和你那奇怪的手指一样‘灵巧’的话。”
通用语的“情境训练”方式更让陆衍大开眼界，也头大如斗。莉娅拿出两片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带着冰凉触感的软性贴片，示意陆衍贴在两侧太阳穴上。
“这是‘深层语感协调贴片’，王室成员和高级外交官学习陌生语种或破解加密语言时才会动用的奢侈品。它会向你的布洛卡区和韦尼克区发送经过编译的基础语法结构模型和核心词根信号流，配合高保真骨传导听觉输入和视网膜投影视觉辅助，在你的语言神经中枢形成短期强制记忆与条件反射回路。副作用是可能会引起轻微眩晕、时空感错乱或信息过载性头痛。忍着点，原始人，这玩意儿用一次的成本够你在你的世界买一仓库那种‘薯片’了。”莉娅一边操作终端设定参数，一边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着让陆衍肝颤的话。
陆衍刚贴上，就感觉太阳穴微微一麻，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轻轻刺入。紧接着，莉娅开始说话，她说的每个词、每个短句，陆衍耳朵听到的是完全陌生、却带着奇妙韵律和重音的音节组合，但与此同时，脑子里却“直接”理解了意思，甚至还能“看到”这个词或句子对应的简单动态图像、使用场景，以及相关的情绪色彩暗示！
这种感觉非常诡异且分裂，就像有人强行在你脑子里同时开了收音机、放了幻灯片、打了字幕，还附带情感注解和场景模拟。十分钟后，当贴片自动发热、脱落时，陆衍觉得自己的脑浆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加了速，晃荡得厉害，眼前发花，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感觉……像连续坐了二十遍过山车，还边坐边考试。”他揉着剧痛的太阳穴，龇牙咧嘴，感觉恶心想吐。
“正常神经适应性反应。现在，试着说，用你刚刚‘记住’的东西。”莉娅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看好戏的意味。
陆衍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努力从那团乱麻般的、强行塞进来的信息流中打捞碎片。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试图像莉娅那样发音，结果挤出来的音节古怪又僵硬：“你……好？”
发音古怪，调子飘忽，但莉娅居然点了点头。“勉强能听出是‘问候意图’。继续。‘我的名字是陆衍’。”
这句复杂点，陆衍憋了半天，脑子里语法结构和词序打架，说出来的句子支离破碎，听起来像是“名字陆衍我的”。
莉娅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又迅速被她用意志力压平。“蠢。但至少算开口了，没把舌头咬掉。下午继续发音矫正和基础对话模拟。现在，去吃饭。你的脑神经需要能量修复，虽然我觉得修复了也提升有限。”
午餐是另一盘从墙里某个隐蔽的传送口变出来的东西。主菜是一块淡紫色的、煎得恰到好处、口感细腻像顶级鱼肉但带着某种清甜果香的肉排，配菜是几根发光的水煮“豆芽”，咬下去脆嫩，带着奇异的暖流滑入胃中，还有一碟粘稠的、味道浓郁像顶级蘑菇与奶酪混合的酱汁。陆衍吃得小心翼翼，但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除了那“豆芽”下肚后，小腹持续暖洋洋的，像喝了小半杯温过的黄酒。
下午是基础体能适应性训练和神经反射测试。教练还是那个脸上有疤、眼神凶悍、一声不吭的壮汉，穿着便于活动的轻甲。训练内容简单粗暴：躲。房间四个角落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型装置，会毫无规律地射出一道道速度不算快、但打在身上会留下短暂红痕和刺痛感的暗红色小光弹。陆衍需要在有限的软垫范围内，尽可能地躲避。
一开始他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屁股、后背、手臂挨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忍不住嗷嗷直叫。但奇怪的是，被揍了十几下之后，他好像能“感觉”到某个装置“即将”发射了——不是听到充能声或看到预兆光，而是一种很模糊的、类似于“那里的空气压强要发生突变”或者“某个方向的能量正在快速凝聚”的细微“预感”。这预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时灵时不灵。但到训练后半段，他已经能凭借这种飘忽的预感，结合笨拙但拼尽全力的躲闪，避开超过一半的光弹了。
疤脸教练全程没说话，只是在训练时间结束、装置停止时，对着走进来的莉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在陆衍身上停留了一瞬。
莉娅看着瘫在软垫上、浑身大汗、气喘如牛、身上好几处红痕的陆衍，眼神里的探究之色更深了些。
“你的身体协调性、动态视觉，还有那莫名其妙的‘预感’……也在以不正常的速度适应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和能量环境。”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仔细看着他手臂上一处渐渐消退的红痕，“召唤术带来的‘馈赠’……或者说，那预言烙印下的‘改变’，比我们初步评估的更多，也更深入。或许……”她抬起头，直视着陆衍因疲惫和汗水而有些模糊的眼睛，“那两位陨落的神明，在你身上压的注，比我们所有人想的都要重，都要……急迫。”
陆衍仰面看着纯白的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那我是赚了还是亏了？”他有气无力地问，心里想的是，这“馈赠”能不能换点实际的，比如让他瞬间精通语言或者刀枪不入？而不是挨揍时能提前零点几秒知道要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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