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那种好事……”陆衍放下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可能白天只是巧合,是那“语感贴片”的某种神经残留副作用,或者是自己摔坏脑子产生的幻觉。他转身,拖着依旧疲惫的身体,准备回房间继续跟那本天书一样的历史概要死磕,或者干脆睡觉,希望别再做什么奇怪的梦。
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刚才额头抵着的那片透明屏障上,那团呵出的白雾正快速消退。而在雾气完全散尽前,在那光洁的屏障表面,似乎隐约浮现出了两个极其复杂、一闪而逝的发光印记。
一个印记,线条规整、冰冷、充满几何美感,像最精密的集成电路图与分形几何的融合,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理性光辉。
另一个印记,柔和、流转、充满生机与变化,像瞬间绽放又收拢的藤蔓经络与跃动血脉的写意,流淌着温润的翠绿色生命气息。
它们彼此纠缠,又泾渭分明,只存在了不到十分之一秒,甚至更短,就彻底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没有留下。
陆衍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再次漏跳一拍。他倏地转回去,几乎是扑到窗前,双手按在冰凉的屏障上,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刚才那片区域。
光洁如初。什么都没有。窗外月色泠泠,城市寂静。
训练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窗外,艾特拉星的银月高悬,其边缘那抹不断扩散的暗红,在深蓝天幕的衬托下,鲜艳、凝固、刺眼,如同一道深深烙在月轮之上的、永不愈合的、正在渗血的丑陋伤疤。
陆衍盯着玻璃看了足有一分钟,什么也没再发生。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印记仿佛只是高度紧张、睡眠不足外加可能有点脑震荡后遗症产生的幻觉。但他心底却有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在低语:不是幻觉。那种冰冷与温暖交织的、直透灵魂的触感,和梦里、和心悸时感受到的“信息流”太像了,真实得让他后颈发凉。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床边坐下,拿起终端想继续看历史概要,但那些文字和图片此刻再也看不进去。黑色的线,孤独的背影,冰冷的注视,银白与翠绿纠缠的印记……各种破碎的画面和感觉在脑海里盘旋、冲撞,像一场无声的风暴。
这一夜,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在床上翻来覆去,每次刚要迷糊,就仿佛能感觉到那道来自星空深处的冰冷“注视”,激得他瞬间清醒。天刚蒙蒙亮,绀青色的天光透进窗户,他就爬起来洗漱,换好那套深灰色的训练服,坐在床边,盯着门的方向,心跳因为缺乏睡眠和持续紧张而有些紊乱。
果然,没过多久,轻轻的、但带着不容置疑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不等他回应,门就被无声地滑开了。莉娅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一套更正式的银白色裙装,袖口和领口绣着精致的金色蔓藤纹,银发一丝不苟地梳理成优雅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手里端着那个不离身的银色终端,紫色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陆衍的脸,眉头立刻不悦地蹙起。
“你昨晚又没睡好?还是根本没睡?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她边说边走进房间,脚步轻盈,视线在椅子旁终端依旧亮着、停留在历史概要某一页的屏幕上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星核能源简史》三章?看到‘大衰退’模型了?以你现在的状态和理解力,看这个除了把自己搞得更晕毫无意义。”
“呃……刚开头,看了两行就看不进去了。”陆衍老实承认,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他确实后来睡着了,但跟没睡差不多。
莉娅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摇了摇头,银色的发髻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算了,临时抱佛脚也没用。父王和大法师要见你,现在。立刻。”
陆衍心里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背:“因为昨天……我学得太差?符文没画好?还是通用语说得太烂?”
“因为你房间的监控系统,记录到了两次异常的、低强度的‘神性波动’残留。”莉娅转过身,紫色眼眸直视着他,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剥开他的颅骨直接检视他的大脑,“一次在你进入深度睡眠的后期,大约凌晨一点左右。另一次,在接近黎明,你站在窗边发呆的时候。能量特征与已知的任何艾特拉星能量谱系都不匹配,但……与古籍中描述的、陨落神明的力量余晖,有模糊的相似性。”她向前逼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不容逃避的探究,“解释一下,原始人。除了画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和学磕磕巴巴的通用语,你昨天晚上,一个人偷偷干了什么?或者说,什么东西……找上你了?”
神性波动?陆衍心头一跳。他想起那个混乱的梦,想起玻璃上闪过的那两个印记。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梦到两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给自己“托梦”还塞了一堆世界要完蛋的恐怖片片段?说自己在玻璃上乱画,结果引动了什么古老印记?听起来都像是精神出了问题的人在胡言乱语。
“我……做了个梦。”他最终挑了个相对容易开口、也最接近事实的切入点,声音干涩,“一个很乱、很奇怪的梦。梦里好像听到……不,是直接感觉到很多东西。很碎,有黑色的、像线一样的东西在抽走星星的光,星星很快就灭了,变得灰扑扑的……还有一个背影,一个人,站在很多石头雕像中间,好像在发抖……很孤独,很难过。梦里还一直有个词,特别清楚——‘钥匙’。”
他描述得语无伦次,努力想抓住那些模糊的印象,但越说越觉得苍白无力。
莉娅的眼神却在他描述“黑色丝线”和“熄灭星辰”时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像淬了冰的针。“还有呢?”她追问,语气急促了些。
“还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心里慌得很,就走到窗户边想透口气。”陆衍吞了口唾沫,举起右手,展示了一下食指,不太确定地说,“然后……好像就那么随手,在玻璃上划拉了一下,不是学过的任何符文,就是……脑子里闪过的一点乱糟糟的线条。然后这里,”他指着指尖,“好像闪了一下光,一丁点,白色的,还有点绿莹莹的,混在一起,眨个眼就没了。可能是我眼花了,或者玻璃反光。”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觉得这说法站不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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