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实践地狱，物理意义上的。抗眩晕训练在一个能进行三百六十度无规律翻滚、变速、骤停的球形舱里进行。第一次进去，不到两分钟，陆衍就把早餐那点“星尘烙”和特制饮料全贡献给了舱内的回收系统，下来时腿软得像面条，需要扶着墙才能站稳，脸色惨白如纸。莉娅只是站在监控屏前，冷静地记录着数据：“前庭系统反应剧烈，空间定向能力极差，适应性评分：不合格。明天继续，直到能坚持满十分钟无明显生理排斥。”
接着是基础体能和格斗反应强化。疤脸教练的光弹发射器不仅速度调快了，角度更加刁钻诡异，还会预判他笨拙的躲闪路线，陆衍至今还不知道他名字。陆衍每天下来身上都得添几处新的瘀青，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也发了狠，地球人那点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挨打多了，竟然也摸到点门道——教练肩颈肌肉的细微牵动，重心的些微调整，似乎能预示着光弹的来向。到第三天，他虽然依旧被揍得挺惨，但至少能提前连滚带爬地避开一些直奔要害的攻击了。
“反应速度提升15%，预判能力初显，但闪避动作冗余过多，消耗过大。”疤脸教练难得对莉娅说了句话，声音沙哑低沉，然后看向陆衍，补充道，“怕疼，是好事。知道疼，才记得住怎么不疼。”
然后是符文实操，重点转向能量引导。莉娅给了他一支特制的、笔身镶嵌着细小导能符文的“学徒笔”和几块专门用于练习的、刻有基础能量回路的金属板。
“不再是临摹‘形’，而是尝试注入一丝你自身的、微弱的精神力，引导环境中的游离魔力，完成符文的‘激发’。”莉娅演示了一遍，她用学徒笔在金属板上刻画“稳定”符文，笔尖划过，留下发光的轨迹，当最后一笔完成，整个符文微微一亮，金属板表面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稳固力场。“成功率，能量引导的精度和稳定性，是关键。开始。”
这比空中临摹难了无数倍。陆衍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笔尖的力道和走向，同时还要分出心神，去感受、去捕捉空气中那些稀疏的、活泼的游离魔力粒子，尝试用意念驱动它们沿着笔尖轨迹流动。十次里，有七八次是笔迹歪斜，符文结构崩溃。偶尔有一两次能画完，但毫无反应。只有极少数时候，当他心神完全沉浸，不再刻意“控制”，而是顺着那种对符文“意图”的模糊理解去引导时，笔尖下的符文才会极其微弱地亮一下，传来一丝奇异的、仿佛电路接通般的轻微“悸动”。
每次成功，哪怕光芒微弱如萤火，陆衍都能感觉到眉心处那银白光晕的微微活跃，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晚上是自习兼“赐福感知”强制冥想。莉娅会把他关进一间能量场极其稳定、隔绝大部分外部干扰的静室，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指令：“安静。坐着。躺着也行。什么都别做，就试着去‘感觉’。感觉空气最细微的流动，感觉墙壁内部符文回路的能量循环，感觉你自己呼吸时，身体内部那些……不属于纯粹肉体的‘变化’。”
一开始，陆衍只能感觉到令人发疯的寂静，以及白天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昏昏欲睡。但第三天晚上，或许是因为连续的高压榨取，或许是真的摸到了一点门道，当他被白天的疲惫和脑力透支推到某个临界点，意识有些恍惚，几乎要放弃抵抗沉入睡眠时——他忽然“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静室纯白的墙壁，在他模糊扩张的感知中，褪去了表象。其内部镶嵌着极其复杂、精密的、发着淡蓝色微光的能量回路网络，如同活体的血管和神经网络，缓缓搏动，流淌着温和而稳定的能量。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微的、颜色各异的光点，有些活泼地跳跃、碰撞，有些惰性元素沉静地悬浮、旋转。当他下意识地将注意力收回到自身时，他甚至能“内视”到体内隐约存在的两处光晕：一处在眉心深处，散发着冷静的、不断进行细微结构重组的银白色微光，如同一个永不停歇的精密计算核心；另一处在心脏附近，是温暖的、随着他呼吸和心跳微微涨缩的翠绿色光团，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又似乎与周围环境中的那些绿色光点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就是“智慧”与“生命”的赐福？他好奇地试图去“触碰”眉心那团银白，意念刚动，那模糊的感知画面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瞬间模糊、消散。只留下一种隐约的、仿佛刚刚进行过高速心算后的细微眩晕感，以及更加深刻的、源自精神深处的疲惫。
“有进步。”第四天清晨，前往会议厅的路上，莉娅难得地主动评价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她今天换上了更为正式的银灰色宫廷礼服，款式简洁而优雅，银发被精心盘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衬得她那张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多了几分不符年龄的沉稳。“至少你没再把‘兽人烈酒酿造工艺’和‘龙人鳞片保养秘方’记混，抗眩晕训练最后一次也坚持满了十分钟没吐。符文激发成功率目前稳定在百分之二十五左右，虽然不值一提，但算入门了。”她侧过头，紫色的眸子快速扫了陆衍一眼，补充道，“另外，昨晚的监控数据显示，静室内的基础魔力流在你冥想后期，出现了规律性的、可观测的微弱偏转，与你的呼吸频率同步。虽然强度可以忽略不计，但这说明你确实在无意识状态下，已经开始微弱地影响周围环境的能量场了。继续保持这种状态，试着在清醒时也找到一点那种‘感觉’。”
陆衍点点头，没说话。他穿着莉娅准备的另一套稍显正式的深蓝色衣裤，料子挺括，剪裁合身，让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眼底浓重的青黑和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却遮不住。这三天他睡眠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十五小时，全靠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强、对未知处境的本能焦虑，以及那杯味道诡异、但提神效果堪比地球浓缩咖啡十倍的“星光草汁”吊着。
“会议厅里，少说，多看，多听。”莉娅低声嘱咐，脚步平稳，“主要决策者你都见过，父王，大法师。今天还会看到矮人族首席工程师铜须·熔炉，精灵族外事长老暮星·语歌，兽人部族代表铁爪，以及人类联邦的几位高层代表。龙人代表……不一定到场。记住他们的基本特征和可能的立场。矮人看重实际利益和技术可行性，精灵关注自然平衡与长远后果，兽人直接、重诺，但讨厌弯弯绕绕，人类……”她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心思多，诉求杂，擅长权衡，但也可能因此犹豫。如果有人问你问题，想清楚再回答，不确定就看我眼色。别给我，也别给艾特拉王室丢脸。”
会议厅比星辰厅小一些，但气氛更加凝重，少了几分星空的浩瀚，多了几分现实决策的压迫感。一张巨大的、泛着哑光金属色泽的椭圆形长桌占据中央，周围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陆衍一眼就看到了不少“非人”特征，心脏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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