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最后记得的,是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热血动画大招特写,嘴里还叼着半片没来得及嚼的烧烤味薯片,以及手边那杯喝了半宿、已经凉透的肥宅快乐水。
然后就是光。
不是屏幕的光,也不是窗外凌晨路灯的光。是那种蛮不讲理、劈头盖脸、仿佛要把人从里到外照个透亮的纯白。他连一声“卧槽”都没喊全,就感觉脚下一空,失重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胃,紧接着是天旋地转,视野里充斥着混乱的色块和耳鸣般的尖啸。
“噗通!”
结结实实、五体投地的撞击感。疼痛迟了半秒才从四肢百骸炸开,陆衍眼前发黑,感觉自己像只被拍扁在案板上的青蛙,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干二净。嘴里的薯片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倒是鼻尖萦绕着一股奇异的、混合了类似臭氧、旧书页,还有……呃,薯片碎屑的古怪味道。
他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飙了出来。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模糊的视线才勉强聚焦。
首先入眼的,是光洁得能照出他此刻狼狈倒影的、某种深色金属地面,上面蚀刻着极其复杂、缓缓流动着微光的纹路,像有生命一般。视线抬高,是拔地而起、高得令人眩晕的穹顶,穹顶上并非壁画或灯具,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浩瀚无垠的星空投影,真实得仿佛伸手可及。星光洒下,将整个巨大得离谱的空间映照得幽深而神秘。
他躺着的,似乎是一个同样布满发光纹路的圆形平台。平台位于这广阔殿堂的中央,四周矗立着几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柱子非金非石,表面同样流淌着光影。
“咳咳……这、这什么鬼地方……”陆衍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掌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他低头,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印着动漫logo的旧T恤和宽松睡裤,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上挂着只歪斜的灰色袜子,沾满了金色的薯片碎屑和灰尘。“我穿越了?还是打游戏猝死出现幻觉了?这场景建模经费爆炸啊……”
他茫然地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平台边缘,站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风格奇异的银白色修身服饰,边缘绣着精致的暗金色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月光织就的柔顺银发,在殿内流淌的星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尤其是一双剔透的紫色眼眸,正微微睁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好奇,以及……一丝非常明显的嫌弃,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趴在地上的陆衍。
少女手里还拿着一本厚重的、封面古朴的书,另一只手指尖残留着一点刚刚熄灭的微光。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在空旷的殿堂里蔓延,只有那些流动的光纹发出轻微的、仿佛流水般的嗡鸣。
陆衍脑子一片空白。这颜值,这造型,这环境……Cosplay?高端沉浸式剧场?绑架?外星人?
银发少女的紫眸在他沾满薯片屑的T恤和光着的脚丫上扫过,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水晶敲击般的质感,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陆衍更加懵圈:
“嗯……响应召唤的波动坐标没错,时空锚点也吻合……”她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可这‘降临姿态’……未免也太……不拘小节了些。而且,你身上这股……油炸淀粉混合了可疑调味粉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召唤?降临?陆衍眨了眨眼,试图理解这几个词。“等、等等……美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在家看个动漫,吃个薯片,怎么就……降临了?你们这影视基地入场方式挺别致啊,有剧本吗?片酬怎么算?”
“片酬?”银发少女眉毛挑得更高了,那抹嫌弃更加明显,“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这里是艾特拉星,银辉王庭的深层召唤之间。我是莉娅·艾特拉。而你,”她用书卷轻轻点了点陆衍的方向,“是我刚刚用《跨界共鸣导论》七章第三节记载的冗余能量逆流共振法,配合三颗快要过期的低阶星核碎片作为引导,进行的一次非标准、高风险、理论验证性质的随机召唤术的结果。”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陆衍完全听不懂的名词,然后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事不关己的随意:“看来运气不错,至少召唤物是活着的,具备基础交流能力,虽然看起来智力水平和卫生状况都令人担忧。那么,按照流程,随机召唤的未知个体,报上你的名字、种族、以及原生世界概况。简洁点。”
陆衍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刚才那几十秒里被拆得粉碎,然后又用他完全看不懂的图纸强行拼接成了一个扭曲的模型。艾特拉星?王庭?召唤术?星核碎片?还他妈有过期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宅男装扮和地上的薯片渣,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画风截然不同、仿佛从顶级奇幻CG里走出来的银发公主,一股荒诞至极的感觉冲上头顶。
“我……我叫陆衍。”他干巴巴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种族……大概是人?原生世界……地球?一个大概没有魔法、也没有过期星核碎片的地方。”他顿了顿,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吐槽本能,“那什么……公主殿下是吧?你们召唤前,都不带个使用说明,或者至少给被召唤的……呃,‘召唤物’套个新手保护罩什么的吗?我这算是非法穿越吧?能投诉吗?能给件衣服吗?有点冷……”
莉娅·艾特拉,银辉王庭的公主,听着陆衍语无伦次的回答,看着他那副又懵又惨还试图讲道理的样子,脸上那副嫌弃的表情差点没绷住,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合上手中的厚书,指尖光芒微闪,书籍消失不见。
“地球……陆衍……”她重复了一遍,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清冷的疏离感,“记录在案了。虽然看起来毫无价值,但既然成功了,按照《意外召唤物处置条例(暂行)》,你有权获得基础解释和临时安置。跟我来。”
她转身,银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殿堂一侧的巨型拱门走去,脚步轻盈,对周围梦幻般的景象习以为常。
陆衍挣扎着爬起来,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边走边忍不住回头,再次看向那深邃的星空穹顶和流动的光纹。巨大的拱门外,是更加震撼的景象——
无垠的深蓝色天幕下,无数造型奇异、充满流线美感的建筑如同岛屿般悬浮在空中,高低错落,表面流动着各色光华。巨大的透明管道连接着这些浮空建筑,其中可以看到流线型的交通工具无声滑过。更远处,隐约可见蜿蜒的银色“河流”和苍翠的“山脉”,也同样违背重力地漂浮着。三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月亮,静静悬在天际,洒下清辉。
微风拂过,带着某种清新又陌生的植物气息。
陆衍站在原地,忘了脚底的冰凉,忘了身上的薯片屑,忘了刚才摔的跟头。
这他妈……真的不是梦啊。
他,一个昨天还在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的普通地球应届生,被一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异世界公主,用可能过期的能源,当垃圾……不对,当“随机召唤物”给抽过来了。
而眼前这个悬浮在空中的奇幻都市,正冰冷而壮丽地提醒他:你的宅男人生,大概、可能、也许,是彻底回不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前方传来莉娅不耐烦的催促,她甚至没回头,只是银发马尾微微晃动,“想留在召唤之间过夜吗?这里的清洁符文可不会自动处理你掉落的……那种‘碎屑’。还有,”她终于侧过脸,紫色的眸子斜睨了他一眼,“把你那只光着的脚抬起来,别把地板弄得更脏。真是的,父王要是知道我召唤出这么个……”
她没说完,但陆衍听懂了未尽之意——这么个麻烦。
他赶紧拖着发软的腿跟了上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薯片误我啊!还有,这鬼地方,晚上真的不会掉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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