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博士。”陆衍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他能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他身上，好奇、审视、怀疑居多。毕竟，在一支由专业人士组成的考古队里，他这个“空降”的、“据说有点特殊感知”的观察员，怎么看都有些格格不入。
“很好。登机。我们预计一小时后抵达静谧之森外围的前进营地。”罗恩博士收起光屏，率先走向飞行器敞开的舱门。
飞行器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宽敞，座椅舒适，透过侧舷宽大的观景窗能看到下方飞速掠过的地貌。从高耸入云的浮空城建筑群，到连绵起伏、在晨光中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锻脊山脉”，再到逐渐浓郁、一望无际、如同绿色海洋般的“静谧之森”。森林的树木异常高大，许多树冠甚至高达百米，枝叶纠缠，形成一片深绿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穹顶。林间偶尔能看到散发着微光的奇异植物，或是缓缓飘过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如梦似幻。
“那些是森林自身原始魔力与特殊生态的显化，”坐在陆衍旁边过道的精灵女记录员伊露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像山涧流泉。她没有看陆衍，目光依然望着窗外，“静谧之森的生态与外界相对隔离，它的能量循环古老而自成体系，很多生物和能量现象，在外界早已绝迹或仅存于记载。”
陆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向他解释，连忙道谢：“谢谢，伊露女士。这里……看起来和浮空城完全不同。”他努力回想着学过的通用语词汇。
伊露微微颔首，没再说话，恢复了之前的沉默。另一名叫凯勒的男性精灵记录员则全程闭目养神，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
飞行器在森林边缘一处被清理出来的小型营地平稳降落。营地由几座半永久性的、带有基础防护符文的预制建筑构成，周围设置了简单的能量屏障发生器。一下飞行器，空气瞬间变得截然不同。湿润、清新，带着浓厚的、混合了泥土、腐烂枝叶、无数陌生植物以及某种隐约甜腥的气息。城市背景里那种无处不在的低沉嗡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无边林海的、如同遥远海潮般的深沉涛声，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完全无法辨识的鸟鸣兽吼，以及一种更底层的、仿佛森林自身在深沉呼吸般的、细微而持续的脉动。
陆衍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肺部被这种原始的气息充满，精神为之一振，但心底也升起一丝面对完全陌生荒野的本能警惕。
罗恩博士让大家在营地稍作休整，检查装备，半小时后出发前往目标遗迹——一处位于森林深处约五公里处的上古祭祀遗址。
陆衍换上更适合丛林行动的靴子，将必要的工具和那符文板用防水布包好塞进腰包。莉娅过来检查了他的终端和求救信号，确认状态正常。矮人石盾晃悠过来，递给陆衍一个巴掌大的、像罗盘但表面有几个发光刻度的金属仪器。
“拿着，能量扰动指示仪，挂在身上显眼地方。”石盾的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矮人口音，“这林子里，有些地方的能量场像醉汉跳舞，不规律。指针要是乱转或者发出这玩意儿能发出的最轻的蜂鸣，就说明附近有异常的能量淤积或者结构不稳。别不当回事，小子，这里的石头和树，脾气可能比矮人还爆。”
陆衍接过，道了谢，将指示仪用挂钩别在胸前的背包带上。仪器中心一根细小的水晶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森林深处某个方向。
出发时，队伍保持着标准的警戒队形。戈尔队长和另一名人类护卫走在最前开路，石盾在队伍中段，负责留意脚下和周围环境，两名精灵记录员在侧翼，罗恩博士和另外两名人类学者在中间，莉娅和陆衍紧随其后，队尾还有一名护卫。
森林内部光线骤然昏暗下来，参天巨木的枝叶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柱侥幸穿透浓密的叶隙，在铺满厚厚苔藓和腐败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变得更加潮湿，漂浮着更多发光的孢子或微小昆虫，如同一场无声的、缓慢的光之雨。陆衍手腕上的终端屏幕显示着简单的路径导航和生命迹象扫描，大部分是小型无害生物，胸前的指示仪指针稳定地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只是偶尔轻微摆动。
走了约莫一小时，地势开始出现起伏，空气也似乎变得更加“稠密”。陆衍开始感觉到不同。
周围环境中那些原本只是“背景”的、游离的魔力光点，似乎变得更加活跃，而且……仿佛对他有了一点微弱的“兴趣”？一些翠绿色的、充满生机感的光点，会在他经过时稍稍靠近，绕着他盘旋一下，又轻盈地飘开，像好奇的小精灵。而他眉心处的银白光晕，也似乎在自主地、更加细致地分析着空气中能量的成分，并反馈给他一些模糊的、非视觉的信息：前方约三百米，木属性生命能量浓度显著上升；左侧隐约有水属性能量流动的微弱波动；右后方五十米左右的地下，有缓慢而稳定的地脉能量流过……
“生命赐福让你对自然能量，尤其是植物和生命能量，更亲和。”莉娅敏锐地察觉到他细微的走神，低声提醒，脚步不停，“智慧赐福在帮你解析环境。集中精神，但别被这些信息流淹没。尝试筛选出对当前行动、路径安全最有用的信息。”
陆衍点点头，收敛心神。他尝试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戈尔队长和石盾可能会关注的“路径安全”和“潜在威胁”上。果然，“感知”中开始凸显出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前方一根横倒的巨大朽木，内部结构不稳，且有小型虫群巢穴的能量反应，最好提醒绕行；左侧一片看似普通的浓密苔藓下方，土壤能量结构松散，可能是小型天然陷坑；右前方一棵巨树裸露在外的粗壮根系处，有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能量淤塞感，或许预示着那里地质结构有潜在隐患。
他将这些发现，压低声音告诉了走在前方不远处的石盾。矮人安全员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红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没说什么，只是上前几步，用随身的多功能工具探杆分别探查了陆衍指出的几个点。
片刻后，石盾直起身，粗声对戈尔说：“队长，调整一下路线，偏右十度。前面木头里有‘钻心蚁’，左边苔藓下面是烂泥坑，右边那棵老树的根扎在脆岩层上，离远点走。”
戈尔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手势示意队伍微调方向。经过陆衍身边时，这位寡言的兽人队长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这个小插曲让队伍里的其他人，尤其是罗恩博士，看向陆衍的目光里，少了几分纯粹的审视，多了点认真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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