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心头一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下已经是灵光一闪、拼尽全力的极限了，消耗巨大，还没能重创对方。而对方，显然被彻底激怒，要动真格的了。
十分钟的倒计时，才过去四分钟。他的护盾，还剩百分之二十五。
“吼——！”
雷德的低吼在空旷的训练场内回荡，暗红色的鳞片纹路仿佛要从皮肤下挣裂出来，灼热的气浪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形成一圈圈翻滚的热浪。他脚下坚硬的特种合金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踏出细密的蛛网裂纹。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陆衍，里面燃烧的不仅仅是战意，更有一股被彻底点燃、源于血脉深处、混合着“杂质”冰冷刺激的狂暴戾气。
陆衍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眉心银白光晕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带来针刺般的胀痛，身体因为连续的极限闪躲和格挡而酸痛不堪，护盾能量条仅剩的百分之二十五，在雷德此刻节节攀升的恐怖威压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腿发软，肌肉因为过度紧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十米距离，在彻底狂暴的雷德面前，或许只需要一次扑击。
就在雷德脚踝蓄力，即将化作第二发更狂暴的“炮弹”撞过来的刹那——
“够了。”
一个平静、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沙哑嗓音，如同冰水浇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充斥了整个训练场。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雷德的低吼和能量嗡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大法师。
他不知何时已从观众席上站起，白色的眼睛“望”着场内。他手中那根顶端镶嵌着不规则水晶的法杖轻轻一顿地。
“咚。”
一声仿佛直接敲在灵魂上的、低沉悠远的轻响。
没有刺目的光芒，没有剧烈的能量爆发。但训练场中央，以陆衍和雷德之间那条无形的中线为界，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无比。陆衍感觉周围奔流的灼热气浪瞬间凝固、平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而对面的雷德，则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柔韧到极致的墙壁，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身上狂闪的暗红色光芒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炭火，剧烈地明灭几下，然后被一股更宏大、更难以抗拒的、带着“秩序”与“静谧”意味的力量，强行压制、抚顺，缓缓内敛。
雷德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闷哼，身体僵硬地停在原地，双臂肌肉贲张，额角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然在用全部意志对抗着那股强行让他“平静”下来的力量，以及体内随之翻腾的、更加冰冷刺痛的“杂质”反噬。他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地面，里面翻涌着不甘、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自身力量失控的恐惧。
“测试结束。”国王奥罗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沉稳如常，但隐约能听出一丝凝重，“戈尔，带他们出来。莉娅，苏晴，准备应急检查和初步处理。”
悬浮屏障升起，隔绝了观众席的视线。戈尔队长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大步踏入场内，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依旧僵立不动、喘着粗气的雷德，然后快步走到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浸透的陆衍身边。
“小子，还行吗？”戈尔粗声问，大手抓住陆衍的胳膊，轻易就把他拎了起来。陆衍感觉双腿发软，全靠戈尔撑着才没坐回去，只能勉强点头，喉咙干得说不出话，刚才极限的感知和预判消耗了他太多心神。
“能走就自己挪两步，苏医生在外面等着。”戈尔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陆衍，半扶半拖地带着他向外走。经过雷德身边时，戈尔脚步顿了一下，铜铃般的眼睛看向依旧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的半龙混血，语气严肃：“你，雷德，能控制住就跟上。控制不住，老子帮你‘冷静’。”
雷德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缓缓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里血丝密布，但那份不受控的狂暴正在大法师残留的力量影响下缓慢消退。他看也没看戈尔和陆衍，只是迈着有些僵硬、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的沉重步伐，跟在了后面。他手臂上的鳞片纹路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但皮肤下依旧有不正常的暗红在流转，那道抓痕在剧烈情绪波动下显得更加狰狞。
走出训练场，外面是连接医疗区的通道。苏晴已经带着两名医疗助理和移动检查设备等在那里。莉娅快步迎上来，紫色眼眸快速扫过两人。
“苏晴，先做基础生命体征扫描和能量场稳定。陆衍送去三号静室，用温和的安抚药剂和能量补充。雷德……”她看向沉默站在一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半龙混血，眼神锐利，“你的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刚才最后时刻，你力量核心附近出现的异常能量波动，连场外的监控阵列都捕捉到了清晰的畸变信号。那不是单纯的龙血狂暴。”
雷德猛地抬头，暗金色的竖瞳对上了莉娅的紫色眼眸，声音嘶哑：“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体内除了不受控制的龙血，很可能还藏着别的东西。刚才陆衍在极限压力下，似乎提前感知到了它的存在，并试图干扰，这才彻底激怒了你——或者说，激怒了你和那个‘东西’。”莉娅语速很快，逻辑清晰，“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力量失控评估。我们需要立刻进行更深入的探查，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以及它对你，对我们未来的任务，意味着什么。”
她转向苏晴，命令明确：“苏晴，准备最高规格的隔离诊疗室，启用‘宁静符文阵列’和‘精神屏障发生器’。陆衍恢复基本行动力后，也需要参与探查。他的‘感知’是唯一可能安全接触那东西的方式。父王和大法师在星辰厅等初步报告。动作要快，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苏晴立刻点头，指挥助手开始准备。陆衍被扶到移动悬浮椅上，感觉脑子还在嗡嗡作响，但莉娅的话他听懂了——刚才自己最后那一下“反击”，似乎戳中了雷德体内某个更致命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可能和他们一直在追查的一切都有关。
他看向雷德。后者也正看着他，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了之前的战意和狂暴，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冰冷的阴郁，以及一丝……仿佛被困陷阱的野兽般的警惕与茫然。
钥匙刚刚避开了一次致命的冲撞，却似乎意外地，触碰到了另一扇更危险、更隐秘的门扉。而门后是什么，连“锁”本身，都仿佛在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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