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王庭的悬浮舱内，气氛比去时更加沉默，却也更加暗流涌动。戈尔和石盾检查着装备，低声交流着刚才外围警戒时发现的几处不自然的痕迹，判断“锈铁迷宫”里可能不止狼啸一方的人马在活动。雷德靠坐在角落，暗金色的竖瞳望着舱外飞速掠过的、悬浮城底部复杂的管道和能量光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和手臂上偶尔不受控制微微凸起的鳞片纹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莉娅则一直盯着终端屏幕上多林同步过来的、关于狼啸要求的符文基板和扰断器的详细清单，紫色眼眸中数据流飞速划过，显然在快速评估着技术可行性、资源调配以及……这笔交易背后的风险。
陆衍闭着眼睛，但并未睡着。眉心和心脏附近的光晕仍在缓慢平复，狼啸最后那一眼带来的冰冷压迫感，以及他亲口承认的、关于“标记”和“压制”的信息，在脑海中反复回响。一个能压制“收割标记”的人，哪怕只是暂时压制，他所掌握的方法或技术，对雷德、对艾特拉星可能存在的其他“标记”个体，甚至对未来可能遭遇的“污染”，都可能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但狼啸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也同样显而易见。
舱体轻微一震，平稳地降落在王庭内部一个隐蔽的接驳口。舱门滑开，略带凉意的、经过多层净化的空气涌入，冲淡了舱内略显沉闷的气氛。
“各自休息，保持通讯畅通。明天上午十点，B-7简报室，汇总分析狼啸提供的信息，并敲定后续行动计划。”莉娅率先起身，银发在舱内灯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晰与不容置疑，“苏晴，陆衍交给你。雷德，你跟我来，大法师要见你，关于狼啸提到的‘压制’方法，我们需要立刻讨论。”
陆衍被苏晴带回了医疗中心，又做了一次详细的检查，确认没有因为狼啸的“注视”留下什么隐性创伤，才被允许回到自己的临时客房休息。他几乎是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沉眠，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连梦都没力气做。
第二天清晨，陆衍被终端预设的柔和唤醒光效叫醒。虽然疲惫感依旧深重，但至少脑袋不再像灌了铅。他换上干净的训练服，准备去餐厅吃点东西，然后去莉娅安排的、与多林约好的工坊，继续那“感觉破烂”的训练——虽然经过昨晚，他觉得“破烂”这个词，似乎已经不能完全形容他们要面对的东西了。
然而，他刚走出医疗区，手腕上的终端就急促地震动起来，是多林的加密通讯请求，还带着最高优先级标识。
“喂，多林工……”
“别废话！立刻！马上！滚到我的工坊来！现在！立刻！”陆衍还没说完，通讯器里就炸开了多林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混合着狂躁、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的尖叫，背景音是各种工具被摔打、金属被剧烈刮擦的刺耳噪音，还有能量设备过载的嗡鸣。“铜须那个老顽固！还有莉娅那个疯丫头！他们疯了！全都疯了！‘极限提速’？他们以为造的是儿童玩具吗？！引擎核心的‘赫尔墨斯动态平衡符文组’需要至少七百二十小时的稳定共鸣调试！主龙骨与反物质反应舱的‘虚空耦合接口’现在连合格的材料都没凑齐！还有隐匿系统，他们要求的‘跨频段相位偏移’效果，以现在的符文蚀刻精度根本达不到理论值的百分之六十！这会炸的！绝对会炸得连渣都不剩！”
陆衍被吼得耳朵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把终端拿远了些。他大概听明白了，是“星火号”极限提速方案的具体技术细节下来了，而且看起来把这位技术狂人兼完美主义者给彻底逼疯了。
“我、我马上过来……”陆衍话没说完，通讯就被多林那边一声更响亮的、类似金属板材被踹飞的“哐当”声和一句暴躁的矮人粗口打断，然后变成了忙音。
陆衍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改变方向，快步朝着船坞区附近那个熟悉的、充满机油和金属味道的小型工坊走去。看来今天上午的训练计划，要变成“技术性心理疏导”了。
刚走到工坊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多林机关枪似的咆哮，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砸在金属工作台上的巨响。
“……重新计算！所有的耦合参数都要重新算！冗余度？在极限工况下冗余度就是个屁！我要的是绝对稳定！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都不行！是绝对！还有材料！清单上这几样替代材料根本达不到‘虚空耦合’的临界应力阈值！必须用‘星陨合金’或者‘虚空沉银’的原生矿锭！去跟铜须说，没有就去挖！去抢！去偷！”
陆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只见工坊里比上次来时还要混乱十倍。各种写满复杂公式和符文结构图的发光屏幕被摔在地上，闪着错误提示的红光。工作台上堆满了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精密零件和能量回路模块。多林背对着门口，火红的短发像炸开的刺猬，身上的皮质围裙沾满了新的油污和灼痕，她正对着一个悬浮的通讯光幕挥舞着手里一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冒着电火花的金属扳手，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光幕上。
光幕里，铜须·熔炉那张红胡子大脸涨得通红，也在吹胡子瞪眼：“放屁！‘星陨合金’全艾特拉星的库存加起来都不够你造三个耦合接口！‘虚空沉银’？那玩意儿只在深层灵界风暴眼里偶尔能找到指甲盖大的一点！你让老子去灵界风暴眼里给你挖矿？小丫头片子，你是不是被‘极限提速’吓破胆了，开始说胡话了？！”
“我不管！达不到标准就别想让我签字！老子宁可把这图纸撕了，也不造一个注定要炸在半路上的铁棺材！”多林跳着脚吼回去。
“你撕一个试试！看老子不把你绑在锻炉上烤三天！”铜须也彻底怒了。
眼看这场技术争吵要演变成跨代际的师徒全武行，通讯光幕旁边，另一个较小的、显示着莉娅冷静面容的窗口里，传来了莉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两人的对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