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林工程师，铜须首席。”莉娅的声音平稳，但紫色眼眸里的锐光清晰可见，“‘极限提速’方案是国王与大法师联合作出的最高决议，不容更改。资源问题，王室会动用一切储备，并授权你调用‘星火号’项目的一切优先级，向全艾特拉星所有已知矿脉、遗迹、甚至黑市渠道，发布最高价紧急求购令。技术问题，你是首席工程师指定的负责人，你有权调动项目内所有技术人员，组建专项攻坚小组。如果现有技术路径真的无法在时限内达到安全标准，我需要你在四十八小时内，提出至少两条可行的、哪怕风险更高但理论上能成功的替代技术方案。抱怨和争吵解决不了问题。我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听你们争论造不造得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屏幕，落在多林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微微颤抖的背影上。
“我知道这很难，多林。但我们必须做到。艾特拉星等不起，‘收割’的阴影不会等我们慢慢调试。你是我们当中，最有可能创造出奇迹的人。我相信你，就像铜须首席相信你一样。别让恐惧和愤怒，蒙蔽了你那颗属于顶尖工匠的、能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头脑。”
多林举着扳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肩膀因为剧烈的呼吸而起伏。通讯光幕里，铜须也喘着粗气，但没再骂人，只是红胡子一翘一翘地瞪着多林。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多林猛地转过身，把手里冒着火花的扳手狠狠砸在身后一堆废零件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她没看陆衍，只是用脏兮兮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留下几道油污，然后对着莉娅的窗口，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嘶哑但清晰：
“……行。老子干。但我要最高权限，项目里所有的人和资源，我说了算。铜须老头不许指手画脚！还有，我要他——”她猛地指向门口呆站着的陆衍，“——全天候待命！他的‘感觉’，有时候比一堆破数据有用！我需要他帮我‘感觉’那些替代材料和极限参数下的能量回路‘倾向’！天杀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莉娅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点头：“可以。陆衍的训练计划调整，配合你的需求。铜须首席？”
铜须在屏幕里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老子懒得管你！只要你能把那铁家伙按时、安全地造出来，你把它涂成粉红色老子都不管！但要是搞砸了……”他瞪了多林一眼，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通讯切断。工坊里只剩下能量设备低沉的嗡鸣和多林粗重的喘息。
多林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她转过身，湛蓝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那股狂躁的火焰被一种更深沉、更执拗的专注取代了。她看了一眼陆衍，语气疲惫，但依旧直接：“愣着干什么？过来！看见那边堆着的三块不同型号的‘次级虚空传导合金’样本了吗？用你的‘感觉’，去挨个碰一下，告诉我哪一块在模拟‘锁链’同频能量冲击时，‘感觉’最‘韧’，最不容易‘裂开’！快点！我们没时间浪费！”
陆衍赶紧走过去，看着那三块看起来差不多、但细看纹路和光泽略有差异的金属样本，心里再次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他的“钥匙”功能，要从“古代符文翻译机”兼职“材料应力感知仪”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衍就在多林连珠炮似的技术名词、暴躁的催促、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测试要求中度过。他需要感知不同材料组合的能量兼容性，感知极限参数下符文回路的稳定性“预感”，甚至感知多林随手画出的、几种激进到近乎疯狂的替代技术路线的“整体感觉”。这比他之前任何一次训练都要耗费心神，因为涉及的不再是静态的“意图”，而是动态的、充满不确定性和极端条件的“可能性推演”。好几次他都感觉眉心银白光晕因为过度运算而发烫，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几分钟，灌下多林扔过来的、味道同样诡异的“精神振奋剂”。
中午时分，莉娅的通讯再次接入，通知所有人前往B-7简报室。
会议室内，气氛比昨晚更加凝重。莉娅、戈尔、石盾、苏晴都在，大法师的投影也在。多林顶着一头乱发和黑眼圈，抱着一台轻便终端，手指还在上面快速敲击，显然会议间隙也没停下计算。陆衍拖着疲惫的身体坐下，感觉脑袋还在嗡嗡响。
“同步两件事。”莉娅开门见山，“第一，狼啸要求的符文基板和扰断器，清单已确认，部分需要从王室秘密库存调用，部分需要多林的工坊紧急赶制。三天内可以备齐。多林，这需要你协调。”
“知道了，清单我看过了，有几个型号的基板蚀刻精度要求变态，我亲自盯。”多林头也不抬，嘟囔道。
“第二，关于狼啸提到的‘标记压制’方法，大法师有了初步推测。”莉娅看向大法师的投影。
大法师白色的眼睛缓缓扫过众人，沙哑的声音响起：“狼啸自称压制了‘标记’，但仍能感应‘锁链’网络。结合他所表现出的、对能量和信息的精密操控能力（如远程投影、反追踪），以及他能获取‘枯萎之蕾’遗物的事实，老朽推测，他可能采用了一种极其危险、但对个体而言可能有效的‘对抗性同化’或‘定向屏蔽’技术。”
“对抗性同化？”陆衍不解。
“简单说，不是试图清除‘标记’，而是用自身的力量或技术，在‘标记’周围，构筑一层与‘锁链’能量同频、但受自身控制的‘防护层’或‘伪装层’。”大法师解释道，“让‘标记’误以为宿主仍处于‘锁链’网络覆盖下，或处于某种‘稳定休眠’状态，从而避免触发进一步的‘激活’或‘收割’指令。同时，利用这层同频的‘伪装’，反向感应‘锁链’网络的波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规避其自动扫描。但这需要施术者对‘锁链’能量有极深的理解和操控力，并且要承受‘伪装层’与自身力量长期对抗带来的巨大负荷和风险。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标记’反噬，或者被‘锁链’网络识别为异常而清除。”
众人听得心头沉重。这方法听起来就像是与毒蛇共舞，随时可能被反咬一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