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冷,很……‘空’。但‘空’里面有东西……很复杂的……结构。像……一个锁死的、无比精密的盒子。表面很光滑,很稳定,但……我感觉……盒子里面的‘规则’……和我们外面的……不一样。稍微碰一下……可能就会……被吸进去……或者……被‘格式化’。”陆衍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声音干涩。
就在他话音刚落,多林面前的监控屏上,代表异常点能量辐射的一个极其微弱的辅助读数,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清晰可见!几乎同时,飞船外部的空间,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粒看不见的沙子,荡开了一圈几乎无法探测的、微弱的涟漪!
“异常点能量辐射出现瞬时波动!”多林低呼。
“飞船外部空间曲率监测到同步扰动!”石盾紧接着报告。
莉娅的心脏猛地一沉。被发现了?还是……仅仅是“节点”自身某种周期性的、未被察觉的“自检”?
然而,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更剧烈的变化发生了。
那个原本稳定、深邃的圆形暗斑,中心处毫无征兆地,向内塌陷了下去!仿佛一小块空间本身被无形的力量猛然抽走,形成一个瞬间的、微小的“缺口”!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的吸力,从那“缺口”中爆发出来!
不是狂暴的引力撕扯,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仿佛针对空间结构本身的“拖拽”和“抚平”!飞船外部监测到的空间曲率,以那个“缺口”为中心,瞬间形成了一个陡峭的、向内的“坡度”!
“巡影号”本就在以极低速度靠近,在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空间坡度”面前,那点微弱的备用推进动力简直如同螳臂当车!整艘飞船猛地一震,随即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攫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朝着那个刚刚出现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缺口”滑去!
“警报!飞船失去姿态控制!正被异常空间结构捕获!”多林尖叫着,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试图启动所有剩余的、微不足道的反向推进力,但飞船只是剧烈颤抖着,滑落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见鬼!是陷阱!那玩意儿是活的!”戈尔怒吼,死死抓住身边的固定物。
舷窗外,那颗脉冲星和周围的墨蓝色星空,连同那个刚刚还显得稳定的暗斑轮廓,开始飞速旋转、拉长、变形,最后化为一片令人晕眩的、流光溢彩的混沌漩涡!飞船如同坠入抽水马桶的小虫,被无可抗拒的涡流拖向中心那个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纯粹的黑暗“洞口”!
“全体!抗冲击准备!固定好自己!”莉娅的厉喝在剧烈震荡和刺耳警报声中响起,她死死抓住指挥台,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舷窗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中心。
陆衍在最后的瞬间,只来得及将全部感知不顾一切地投向那个“洞口”。在意识被剧烈的旋转和空间撕扯感淹没前,他“看”到了——那洞口的边缘,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流淌着无数细微、冰冷、复杂到极致的暗绿色符文光影,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组合,构成一个庞大、精密、充满非人恶意的欢迎(或者说,处理)仪式。
而在那符文光影的深处,在那绝对黑暗的彼端,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满足的、冰冷的、仿佛完成了某项既定程序的……
“嗡……”
“巡影号”连同它内部所有的惊骇、绝望、不甘与最后一丝微弱的抗争意志,被彻底吞没。舷窗外,最后一丝扭曲的星光也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仿佛连时间和存在本身都要冻结的黑暗。
他们没能做出选择。
是岔路引向了裂隙,而裂隙之下,是身不由己的、向着未知终点的急速坠落。
绝对的黑暗。
并非视觉上的漆黑,而是一种更彻底、更令人心悸的、仿佛连“存在”本身的概念都要被剥夺的虚无。陆衍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台全功率运转的、失控的滚筒洗衣机,又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在一条由纯粹混乱和尖锐噪音构成的管道中被疯狂拉扯、搅拌。
剧烈的空间撕扯感并非作用于肉体,更像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感知”本身。眉心处的银白光晕如同过载的精密仪器,在疯狂地尝试解析、归类、理解这完全超越常识的扭曲时空流,结果只是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和更深的眩晕。翠绿光晕传递来的,不再是清晰的情绪碎片,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非存在”的压迫感,仿佛置身于宇宙诞生之前的绝对虚空,或是万物终结之后的永恒死寂。
他无法分辨上下左右,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怀疑自己是否还拥有“身体”这个概念。只有耳边或者说,是在意识深处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发狂的尖锐呼啸和低沉嗡鸣,以及胃部因失重和方向感彻底丧失而产生的生理性恶心,还在提醒他,他尚未完全“解体”。
“……稳住!所有人……报告……状态……”
莉娅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穿过厚重的噪音屏障传来,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金属般的坚硬质感。这声音成了陆衍在混沌中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他试图回应,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拼命集中所剩无几的意志,将感知从自身遭受的折磨中抽离一丝,艰难地向外、向飞船内部延伸。
感知触碰到的不再是熟悉的、由金属、能量回路和生命气息构成的飞船结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流动。他“感觉”到,整艘“巡影号”仿佛变成了一团被拉长、揉捏、正在融化的橡皮泥,其物理结构在一种超越常规物理定律的力量下,正发生着难以理解的畸变。那些坚固的合金舱壁时而变得如同液态般柔软,时而又坚硬锋利得仿佛要刺穿一切。能量回路的光芒在疯狂地闪烁、湮灭、重组,发出哀鸣般的爆鸣。
他“看”到或者说感知到戈尔和石盾,如同两尊被固定在惊涛骇浪中的礁石,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剧烈的颠簸和失重,但他们的生命火焰在剧烈的能量乱流冲刷下明灭不定,尤其是戈尔,他体表似乎有细微的电弧在不受控制地跳跃——那是他身上护甲和武器的能量回路在异常环境下紊乱的表现。
他“看”到苏晴,她的淡绿色生命波动是所有人中最稳定的,但她紧紧护在医疗舱入口,身体周围维持着一个极其微弱、却坚韧的淡蓝色能量场——那是她随身携带的、最高规格的便携式紧急医疗力场发生器,正在超负荷运转,抵御着外部能量的侵蚀和对叶影的进一步冲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