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影号”燃烧着最后的动力,一头撞入了“漩涡”中心那因叶影的引导而短暂稳定了“结构”的、不足百米直径的、相对“平静”的黑暗孔洞!
没有声音。
没有光。
只有一种比之前空间坠落时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疯狂的“剥离感”。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由纯粹“否定”与“信息归零”构成的“膜”。
陆衍的感知在穿过“膜”的瞬间,被彻底“洗白”。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飞船,感觉不到任何“存在”。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无”。但这种“无”并非真空,其中充斥着海啸般奔流的、冰冷到超越理解的、纯粹逻辑与规则的信息碎片,它们并非针对他,只是存在本身,就足以将任何未经“许可”的、脆弱的生命意识冲刷成虚无。
他仿佛“看”到,不,是“理解”到,无数文明的“定义”被拆解、分类、打上标签;看到星球的“存在性”被压缩、封装、贴上编码;看到时间的流速在这里被随意扭曲、拉长、截断;看到空间的维度如同可以任意折叠涂抹的稿纸……
然后,是坠落。
不,不是空间意义上的坠落,而是某种“归属”或“序列”上的“沉降”。
“巡影号”那残破的、带着“异物”与“错误信息”特质的“存在”,在这片纯粹由冰冷逻辑构成的“信息海”或“规则流”中,如同一个错误的数据包,被检测、被排斥、被一股无形的、宏大的“流向”裹挟着,向着某个更深、更“基础”的“处理层”或“归档区”沉去。
这个过程仿佛持续了永恒,又仿佛只有一瞬。
“砰!!!”
一声沉闷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物理层面的撞击和翻滚,将陆衍几乎涣散的意识猛地拽了回来!
重力!熟悉又陌生的重力感重新抓住了他!声音!金属扭曲、撕裂、物品抛飞碰撞的刺耳噪音灌入耳膜!光线!不再是粘稠的光雾或绝对的黑暗,而是一种冰冷的、均匀的、仿佛来自墙壁本身的淡灰色恒星光!
“巡影号”如同一块被巨浪抛上岸的破烂罐头,在一阵天旋地转和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后,终于停止了翻滚,以一个倾斜的角度,重重地“搁浅”在了某个坚硬的、冰冷的平面上。
舰桥内一片狼藉。未被固定的物品散落一地,几块屏幕彻底熄灭,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应急灯光疯狂闪烁,警报声此起彼伏,但比之前空间乱流中要“真实”得多。空气中弥漫着电路烧焦的刺鼻气味、冷却剂泄漏的甜腥,以及……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的、仿佛无菌手术室混合了古老尘埃的古怪气息。
“咳咳……报、报告状态!”莉娅的声音最先响起,带着剧烈的咳嗽,但她已经挣扎着从倾倒的指挥台旁爬起,紫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
“推、推进器燃料耗尽!姿态失控!我们……好像停下来了!”多林的声音从一堆散落的零件下传来,她艰难地把自己拔出来,额角有一道血痕,但湛蓝的眼睛立刻看向了还能工作的外部传感器屏幕。
“结构……多处破损!外壳……见鬼,我们好像撞穿了什么东西!重力……微弱,大约0.3G,方向……向下,但平面是斜的!”石盾灰头土脸地从通道爬进舰桥,手里还抓着一根断裂的传导管。
“戈尔?”莉娅看向站在气闸舱口、死死抓着固定环、勉强站稳的兽人队长。
戈尔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暗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气闸舱门的方向。“无严重外伤。外部……无即时攻击。但这里……感觉很怪。非常怪。”他顿了顿,补充道,“没有‘外面’的感觉。我们好像在……一个‘大盒子’里。”
陆衍甩了甩昏沉的头,挣扎着解开安全带。他没有立刻去看传感器屏幕,而是强忍着感知过载后的剧痛和眩晕,缓缓地,将一丝最微弱的感知延伸出去,穿过飞船扭曲的外壳。
他“感觉”到了。
这里不再是“终焉之庭”那片无边无际、充满粘稠光雾和扭曲结构体的诡异空间。
这里是一个……“有限”的“空间”。
巨大,空旷,冰冷。
墙壁、地面、天花板似乎是由某种无法理解的、非金属非岩石的、光滑的、散发着均匀淡灰色恒星光,并非真正的恒星,而是其表面在“发光”的材质构成。这些材质延伸向感知的尽头,构成了一个难以估量其大小的、规则的几何空间。
而“巡影号”,就歪斜地“躺”在这个巨大空间一处类似“地面”的平面上。在不远处,陆衍的感知捕捉到一些巨大的、规则的、同样由那种材质构成的、棱角分明的“结构体”轮廓,像是一些被随意弃置的、放大了亿万倍的、冰冷的“积木”或“设备基座”。更远处,空间的“墙壁”上,似乎镶嵌着无数排列整齐的、大小不一的、内部一片黑暗的“方格”或“窗口”,如同蜂巢,又像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数据库的“存储格”。
在空气中,如果那算是空气的话,弥漫着一种绝对的“死寂”和“洁净”,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只有一种庞大、冰冷、精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缓慢运转的“系统”或“机制”所散发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低频“存在感”。那种感觉,与“终焉之庭”的“污染”和“扭曲”不同,更加“有序”,更加“绝对”,也更加……“非人”。
这里,仿佛是某个超越想象尺度的、自动化运行的、冰冷逻辑的“工厂”、“仓库”或……“服务器集群”的内部。
叶影以生命为代价的引导,并没有将他们带向另一个“庭园”,或是“枯萎之蕾”的核心。
而是将他们,这个错误的、未被授权的“数据包”,抛入了“锁链”网络自身的、更深层的、用于“处理”和“归档”的……基础架构内部。
“我们……”陆衍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收回感知,望向舷窗外那均匀的、冰冷的淡灰色“光芒”,望向这巨大、空旷、死寂到极点的规则空间。
“好像……掉进‘它’的……‘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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