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儿的枕头……是活的？还是这床会读心？”陆衍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觉得腿肚子还在打颤，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指的是那过于智能的、仿佛能吸附人、调整姿态，还能在他做噩梦时记录生理数据的鬼东西。
“那是‘安神蕈’菌丝体与惰性记忆凝胶的复合基材，王室客房标准配置，能根据睡眠者生理状态自动调整支撑曲面，并释放微量助眠与舒缓神经的活性孢子。”莉娅的视线在他汗湿的额发、苍白的脸色和虽然换了但领口被睡皱的衣领上快速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拧紧了些，“看来你对‘夜惊’类神经刺激的反应是剧烈惊醒，且对孢子代谢产物不敏感。数据已记录，后续训练会参考。你还有十九分三十秒。衣柜左侧第三件，那套深灰色的训练服。你的早餐已经传送到房间，在墙柜，自己拿。十九分三十秒后，我要在走廊看到你，着装合格，神智基本清醒。”
光屏干脆利落地暗了下去，没给他任何讨价还价或继续提问的机会。
陆衍瞪着那堵恢复成普通墙壁的光滑表面，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行吧，高科技监视加叫醒服务，隐私？人权？在这儿大概属于非法词汇。”他自嘲地嘀咕着，走向浴室。
浴室体验依旧科幻得令人恍惚。全自动感应，恰到好处的温湿度雾气清洁，带细微离子震荡的暖风烘干，甚至还有模拟自然微风和鸟鸣的背景音效。陆衍感觉自己像个被送进全自动、智能化、带香薰SPA的高级洗车房里的物件，出来时浑身干净清爽得不像话，就是精神上那种不真实感更重了。他对着光洁的镜面看了看自己，黑眼圈明显，但气色居然不算太差，大概那“活性孢子”有点用？
衣柜里的训练服料子很怪，非棉非麻，触手微凉柔滑，穿上身后仿佛第二层皮肤，自动贴合身体曲线，深灰色衬得他稍显文弱的气质多了点利落。他找到对应的软底训练鞋穿上，走了两步，轻便合脚。
早餐是从墙壁上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突然无声滑开的小口里送出来的。一个轻质的托盘，上面摆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淡金色液体（闻起来有点怪，像薄荷混了铁锈，又带点青草味），两块掌心大小、扁平的、表面有莹白色螺旋纹路的“糕点”，以及一小碟金黄色的、三角形薄脆。
陆衍犹豫了一下，拿起一片薄脆放进嘴里，小心地咬下去。
咔哧。
咸香，带着点奶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类似海鲜的鲜味，口感比薯片扎实，没那么油，更脆。味道……居然不错。他又拿了一片，就着那杯味道诡异的淡金色液体，喝起来居然是清甜的，有点像冰镇过的玉米须茶混合了某种花香。
“那是‘星尘烙’，用低空‘浮游壳虫’褪下的甲壳研磨后混合谷物粉烘烤而成，标准应急口粮，补充基础矿物质和能量。”莉娅的声音又冒了出来，这次是从房间另一侧一个花瓶形状的银色装饰物里传出的，带着点懒洋洋的解说意味，“比你那个世界那些过度加工、充满可疑添加剂的‘垃圾零食’健康且高效得多。吃快点，我们时间有限，而你离‘着装合格，神智基本清醒’的标准还有点距离。”
“你们这儿……真的没有‘个人隐私’和‘非请勿入’这种基本礼仪吗？”陆衍对着大概是声音来源的方向无奈地说，又灌了一口那饮料。这次他喝出点门道了，虽然味道怪，但入喉后有种细微的清凉感直冲头顶，让他因噩梦和惊吓而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在确认你的绝对安全性、可控性，以及你不会因无知而触发王庭防御机制、导致不可预测的灾难之前，没有。”莉娅回答得干脆利落，理所当然，“而且，是你自己心率异常、脑波紊乱触发了二级监护协议。监护协议优先级高于你的‘个人隐私’。”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那点懒洋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命令，“别废话，吃完。走廊，现在。你还有两分钟。”
陆衍三口两口把剩下的星尘烙塞进嘴里，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冲向门口。门无声滑开，莉娅已经环抱双臂等在走廊上了。
她换了一套更适合活动的深蓝色贴身训练服，勾勒出纤细却挺直的线条，银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手里拿着那个不离身的银色薄板终端。看到陆衍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还算合身的训练服上停留半秒，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还算能看，至少不像昨天那么……有碍观瞻。”她转身向前走，声音平稳传来，“今天的课程是艾特拉基础常识强化、通用语情境应用，以及最基础的十二个功能符文辨识与临摹。我希望你的脑子比你那身‘原始人’的本能好用一点，别浪费我为你申请的‘语感贴片’和符文共鸣器。那可是高级货。”
训练室在客房区下层，是一个宽阔的、地面铺着某种弹性极佳深色软垫的房间。墙壁是纯白色的，但莉娅在终端上快速点击了几下，四周的墙壁连同天花板立刻“活”了过来，浮现出流动的、复杂的光纹，有些像精密至极的发光电路图，有些像扭曲跳跃的未知文字，还有些就是纯粹抽象、却仿佛蕴含规律的光带，它们交织变幻，将房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这是最基础、也最常用的十二个功能符文，以及它们最常见的九种初级组合逻辑。”莉娅的声音在变得梦幻的房间内响起，她用手指在身前空气中虚划，指尖带起细微的光尘，一个结构复杂、线条优美的发光符号随着她的指尖轨迹迅速成型，稳定地悬停在空中，缓缓自转。“每个符文都包含‘形’、‘音’、‘意’三个不可分割的层面。‘形’定其框架，‘音’启其共鸣，‘意’导其能量。三者合一，方能表达具体指令、引导特定能量流动、或存储加密信息。看好了，别走神，我只演示一遍。”
她指尖轻点，那个悬浮的符文微微一亮，发出一个清脆短促的音节。与此同时，天花板上某处对应的一个晶体立刻投下一束柔和而集中的锥形光柱，精准地打在软垫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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