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光’，基础照明符文，发音是‘艾尔’。”莉娅解释，语气是纯粹的教授式平静。
她又快速画出另一个结构不同、线条更显“锐利”的符文，再次轻点。另一个音节响起，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块表面瞬间泛起暗红，散发出明显的热量。
“这是‘热’，基础加热符文，发音‘托斯’。”
接着，她将“光”符文和另一个代表“定向”的简单符文组合在一起，两个符文的光轨交织，形成一个新的复合结构。她手指划过，那束光柱立刻像探照灯一样，开始在房间里缓慢而稳定地水平扫过。
“‘流动’与‘定向’的组合，实现基础操控。”
陆衍看得有点眼花缭乱，心跳不自觉加快。这玩意儿比任何编程语言都抽象，但又诡异地带着某种可以“直觉理解”的韵味。他盯着那些发光的线条和结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拆解、比对——这一笔的弧度转折好像是控制能量输出强度，那个交叉节点的角度可能是确定作用范围或目标筛选……
“别光用眼睛看，试着用你的手，用你的感觉去模仿。”莉娅打断他的颅内分析，终端上弹出一个新的、结构相对简单的符文——那是“稳固”。“用你的手指，在空气中临摹它的‘形’。不需要能量，先建立肌肉记忆和图形记忆。”
陆衍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照着那悬浮的发光样板，小心翼翼地、一笔一划地在空中描摹。第一遍歪歪扭扭，线条断续，根本不成型，他自己看着都脸红。第二遍稍微好点，但几个关键转折处的弧度总是差那么点意思。第三遍……他闭上眼，不再单纯用眼睛追着样板，而是努力回想莉娅画符时那种流畅的“感觉”，以及自己刚才拆解出的“结构逻辑”。当他画完第五遍，手指在空气中完成最后一笔时——
一点极其微弱、黯淡、仿佛风一吹就会散的乳白色光点，在他指尖前方一闪而逝，隐约构成了那个“稳固”符文的轮廓，维持了不到半秒，就啪地一下，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溃散。
陆衍愣住了，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
莉娅盯着那光点消散的位置，没说话。她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是惊讶，是确认，还是更深沉的忧虑？陆衍分辨不出。
“……继续。”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又调出另一个符文，是“联结”。“这个，画二十遍。注意节点衔接的流畅性。”
陆衍照做，甩开脑子里那点“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的自我怀疑。这次他找到了点门道，当他集中精神去“理解”这个符文的“意思”——连接、沟通、通道——并尝试让手指的动作顺应这种理解时，画起来就顺畅不少。虽然依旧生涩，但到第八遍时，那个“联结”符文已经能清晰地亮起，虽然光芒依旧黯淡如萤火，但稳定地停留了超过两秒。
莉娅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终端上似乎有数据在快速滚动。她又换了一个更复杂的，接着又一个。
陆衍越画越快，越画越顺。那些线条和结构，看过一遍就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拓印在了意识的某个层面，手指跟着那种模糊的“感觉”走，虽然依旧会出错，会颤抖，但总能磕磕绊绊地、勉强地将其在空气中复现出来。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那所谓的“神明选中”带来的副作用，还是自己突然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天赋”。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当他尝试去“共鸣”某个符文的“核心意蕴”时，画出来的符文就格外“像”，那点微弱的光芒停留的时间也越长。比如“庇护”这个符文，结构带着一种向内收束、包容、隔绝的意味；“净化”则是一种向外扩散、驱逐、提纯的感觉。
当他额头见汗，手指因为持续专注的微操而有些发酸，画到第十五个符文“锋锐”时，莉娅终于叫了停。
“够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收起终端，那些悬浮的教学符文和墙壁上流动的光纹逐一熄灭。训练室恢复了纯白与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她走到陆衍面前，仰起脸看他（她个子只到陆衍肩膀），眼神异常复杂，那里面翻涌着审视、评估、一丝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沉重的、了然的明悟。
“你以前，在你的世界，是做什么的？”她问，声音很轻。
“啊？”陆衍正甩着发酸的手腕，闻言愣了一下，“上学，读书，然后……打零工，看看动漫，刷刷手机，投简历。普通大学生，刚毕业还没找到正经工作那种。怎么了？”
“没接触过任何……超自然理论知识？能量结构学？古代符号学？或者，你们世界特有的、类似的力量体系？”
“最多在游戏里点过技能树，在小说里看过设定。”陆衍老实回答，心里嘀咕，这公主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前世履历了？
莉娅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气息悠长，仿佛在压下某种强烈的情绪。
“父王说得对。”她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紫色的眸子凝视着虚空一点，“你不是普通人。至少，来到艾特拉之后，不再是了。”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陆衍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陆衍心里发毛，“普通艾特拉星的孩子，即使有优秀的导师和充足的资源，要能稳定、准确地画出前十个基础符文，至少需要三个月不间断的、高强度的练习。资质平庸者，可能需要半年甚至更久。你，”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用了不到一小时，画了十五个。虽然能量引导接近于无，结构精度惨不忍睹，稳定性更是无从谈起，但……每一个的‘形’与‘意’，都抓住了核心。这已经不是‘学得快’或者‘有点天赋’能解释的了。”
陆衍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描绘发光线条时那种微弱的、奇异的触感，像摸过温热的丝绸，又像划过静电流。“是因为……召唤我的时候，我听到的那两句话？”他想起了星辰厅里国王和大法师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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