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光芒，像一根细针，刺向符文的中心。
腐液样本的震动，突然停止。
屏幕上的符文，光芒剧烈闪烁。
然后——
暗红色的光，慢慢变暗。
变暗。
最后，只剩下一层微弱的轮廓。
“信号强度下降了百分之六十！”艾伦说。
百分之六十。
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继续维持，”林晨说，“我们需要确认，信号被完全屏蔽。”
“完全屏蔽需要多长时间？”艾莉娅问。
“不确定，”艾伦说，“但如果能维持这个状态超过十分钟，那么干扰系统就可以被认为是初步成功。”
十分钟。
不长。
但每一秒，都像是漫长的等待。
实验室里，只有能量装置的嗡鸣声。
还有屏幕上，那个逐渐黯淡的符文。
九分三十秒。
符文的信号强度，已经下降到只有初始值的百分之二十。
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干扰系统稳定，”艾伦说，“能量输出曲线，没有出现异常波动。”
“腐液样本的能量活性，”艾莉娅说，“维持在安全阈值内。”
安全。
这是个好词。
但林晨知道，安全是暂时的。
只要这个符文还在，只要标记还存在，风险就永远存在。
“十分钟到了，”艾伦说。
屏幕上，符文的信号强度，已经下降到百分之十五。
基本可以确定，干扰系统成功了。
至少，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现在，”林晨说，“我们可以进行第二步了。”
“反向追踪？”希尔斯大师问。
“对，”林晨点头，“既然干扰系统可以压制符文信号，那么反过来，我们也可以利用符文信号的微弱残留，进行反向定位。”
“定位到哪里？”
“定位到信号源，”林晨说，“也就是，谁在通过这个符文进行追踪。”
可能是污染意识。
也可能是金叶商会。
甚至可能是两者都有？
“需要多长时间？”艾莉娅问。
“不确定，”林晨说，“但理论上，如果符文信号没有被完全屏蔽，那么总会有一丝残留。我们可以顺着这丝残留，找到它的源头。”
“风险呢？”
“风险在于，”艾伦解释，“如果我们过度放大残留信号，可能会反过来被信号源察觉。”
察觉。暴露。
但如果不尝试，就永远不知道敌人是谁。
“我们需要做一个选择，”希尔斯大师说，“是保守一点，只维持干扰系统，还是冒险一点，进行反向追踪。”
所有人都沉默。
林晨看着屏幕上那个黯淡的符文。
心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说：安全第一，不要冒险。保持干扰系统，至少能保证样本不被追踪。
另一个说：只有知道敌人是谁，才能制定有效的对策。被动防御，永远无法赢得战争。
“我觉得，”林晨说，“我们需要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这个符文，到底是谁留下的，”林晨说，“如果是污染意识，那么我们需要知道它的‘节点’在哪里。如果是金叶商会，那么我们需要知道，商会内部，谁在控制这个符文。”
“然后呢？”
“然后，”林晨说，“我们才能制定更有针对性的策略。”
“我同意，”艾莉娅说，“被动防御，太被动了。”
“我也同意，”布兰德说，“情报的价值，有时候比技术本身更重要。”
“那么，”希尔斯大师看向艾伦，“能做到吗？”
艾伦思考了一会儿。
“可以尝试，”他说，“但需要严格控制能量放大倍数，避免被反向察觉。”
“成功率有多少？”
“百分之四十左右，”艾伦说，“如果运气好，可能更高。”
百分之四十。
不算高。
但值得一试。
“开始吧，”林晨说。
反向追踪的程序启动了。
干扰系统的能量输出，被调整为一种特殊的模式——在压制符文信号的同时，捕捉那微弱的信号残留。
然后，通过能量共振的原理，尝试将残留信号放大。
放大倍数，控制在最低限度。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界面。
是能量信号的三维分布图。
图中心，是腐液样本的位置。
然后，一条极细的红色线条，从中心延伸出去。
延伸。
延伸。
穿过实验室的墙壁。
穿过地下通道网络。
穿过王都的街道。
最后——
停在了一个地方。
林晨盯着屏幕上的坐标。
那个位置，是
“王都中心区，”艾伦说，“金叶商会总部大楼附近。”
金叶商会总部。
果然。
“能更精确吗？”林晨问。
“信号太弱了，”艾伦说，“只能确定大致区域。但可以推断，控制这个符文的应该是金叶商会内部的高级魔法师。”
“高级魔法师？”
“这种符文的刻印，需要至少是‘大师级’的符文知识，”希尔斯大师说，“金叶商会内部，有这种能力的人，不超过五个。”
五个。
范围缩小了。
“那污染意识呢？”艾莉娅问，“这个符文，和它有联系吗？”
艾伦调整了分析参数。
“符文的能量结构，确实有深渊能量的痕迹，”他说，“但最主要的能量源，是人类魔法师的魔力。”
人类魔法师的魔力。
这意味着，这个符文，是金叶商会的人刻印的。
但符文本身，可能来源于更古老的知识？
“也就是说，”林晨说，“金叶商会掌握了某种古老的符文知识，然后用这种知识，标记了腐液样本？”
“可能性很大，”希尔斯大师说，“而且，这种符文知识，可能和污染意识有某种联系。”
联系。交易？还是传承？
“那接下来，”布兰德问，“我们该怎么办？”
林晨看着屏幕上的坐标。
脑子里快速构建了一个计划。
“明天的谈判，”他说，“金叶商会可能会用这个符文作为筹码，逼迫我们让步。”
“我们的对策是？”
“我们可以反过来，”林晨说，“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个符文的存在，并且已经开发出了干扰技术。”
“然后呢？”
“然后，我们可以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什么样的折中方案？”
“公开研究的原则不变，”林晨说，“但可以给金叶商会一定的‘技术优先权’。”
“优先权？”
“比如，在研究成果的商业化应用中，金叶商会可以享有一定期限的优先代理权，”林晨说，“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放弃对样本的追踪和控制。”
“他们会接受吗？”
“不确定，”林晨说，“但至少，我们有了谈判的资本。”
资本。技术的价值，还有信息的价值。
“另外，”希尔斯大师补充，“我们需要争取王室的支持。”
“怎么争取？”
“把追踪符文的发现，汇报给王室代表，”希尔斯大师说，“让他们知道，金叶商会可能掌握了某种危险的符文技术。”
危险的符文技术。可以用来追踪，也可以用来控制？
“王室会感兴趣吗？”
“肯定会，”希尔斯大师说，“王室一直警惕商会势力过度扩张。如果金叶商会真的掌握了这种技术，那么王室可能会加强监管。”
监管。限制。
这对林晨来说，可能是一种保护？
“那我们现在就准备，”林晨说，“明天的谈判，我们要掌握主动权。”
夜深了。
实验室里，林晨还在工作。
他在整理明天谈判需要的技术资料，还有那个符文的分析报告。
艾莉娅在旁边帮忙。
“你觉得，”她问，“明天会顺利吗？”
“不知道，”林晨说，“但至少，我们不再是一无所知。”
不再是。这是个好的开始。
“那个符文，”艾莉娅说，“如果真的和晨光森林石台同源，那么古茶饮师传承，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复杂。牵扯到更古老的存在。
甚至，可能牵扯到世界的本质？
“我们现在还无法回答这些问题，”林晨说，“但至少，我们找到了一个方向。”
方向。通往真相的路。
虽然可能充满危险。
但值得探索。
“另外，”艾莉娅说，“希尔斯大师的态度，好像有点变化。”
“什么变化？”
“他之前只是‘合作者’，但现在，好像更‘投入’了。”
投入。是真的想帮助林晨，还是另有所图？
“我们需要保持警惕，”林晨说，“但在找到更好的选择之前，希尔斯大师，是我们唯一的盟友。”
盟友。暂时的。
但也是必要的。
“那王室的代表呢？”艾莉娅问。
“王室的态度，很明确，”林晨说，“他们希望打破商会垄断。这对我们有利。”
有利。但也要小心，不要被利用。
政治博弈，就像是一盘棋。
每一步，都需要计算。
“时间不早了，”艾莉娅说，“你需要休息。”
“再等一会儿，”林晨说，“我想把这份报告写完。”
报告。关于追踪符文的发现，以及干扰技术的初步验证。
还有，对未来研究方向的建议。
他希望，这份报告，能在明天的谈判中，成为有力的筹码。
筹码可以交换利益。
也可以保护安全。
林晨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心里默默计算着，明天的每一步。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他手里有了一些牌。
牌可以打出去。
也可以留着。
关键是要知道，什么时候出牌，什么时候等待。
窗外，王都的灯火，依然明亮。
但林晨知道，灯火之下，隐藏着多少暗流。
而他，已经站在了暗流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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