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很黑。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陆三运转雷核，指尖冒出一缕电光，照亮了周围丈许的范围。
岩壁上，那些幽绿色的眼睛越发明亮。它们没有瞳孔，只有一团模糊的绿光，像是…死人的眼睛。
“别盯着它们看。”墨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狐妖残魂会摄魂，看多了容易迷失。”
陆三赶紧移开目光：“这些眼睛…是什么？”
“万狐窟里封印的狐妖残魂。”墨鸦停下脚步，从袖中掏出一支血红色的画笔，“千年前，九尾狐族与天道宫联手，将一批作乱的上古狐妖封印于此。它们肉身已毁，但魂魄不灭，成了…最好的颜料。”
他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那种病态的兴奋。
陆三咽了口唾沫：“您是说，这些眼睛的主人，都是您要收的‘颜料’？”
“嗯。”墨鸦点头，“尤其是最深处的那只‘九幽天狐’，据说是魂圣级的存在。如果能得到它的魂魄…”他轻笑，“本座能画出一幅传世之作。”
陆三：“…您冷静点，魂圣级，咱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墨鸦坦然承认，“所以才需要你的雷光。天雷是狐妖的克星，你的雷核虽然弱，但胜在纯粹。”
他转头看向陆三，眼神认真：“待会儿见到九幽天狐，你只管放电，其他的交给本座。”
陆三还想说什么，突然——
四周的岩壁开始蠕动。
那些幽绿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脱离了岩壁，飘浮到空中。
“来了。”墨鸦握紧画笔，“幻境。”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桃花林？
粉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陆三肩头。远处有亭台楼阁，有笑语欢声，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娘？”陆三愣住了。
那是他前世的母亲。在原来的世界，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母亲在他穿越前一年因病去世。他以为…他早就忘记她的样子了。
但此刻，她就站在那里，笑着对他招手：“峰儿，回来吃饭了。”
陆三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知道这是幻境。墨鸦刚才说了，狐妖残魂会制造幻境。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抵抗…是另一回事。
“娘…”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陆三！”墨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醒醒！那是假的！”
假的…
对，是假的。
陆三咬了咬舌头，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运转雷核，指尖电光暴涨——
“给我…破！”
噼里啪啦！
一道闪电劈向前方，幻象如镜面般碎裂。桃花林消失了，母亲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张狰狞的狐脸。
那些脱离岩壁的眼睛，此刻都长出了虚幻的身体，像是一只只半透明的狐狸，围着两人打转。
“不错。”墨鸦赞许地点头，“能自己挣脱幻境，你的心志比本座想象的坚定。”
“少废话！”陆三喘着粗气，“这些东西怎么打？”
“它们没有实体，普通攻击无效。”墨鸦举起画笔，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线，“但本座的画，可以触碰灵魂。”
血线化作一道红光，扫向最近的狐妖残魂。那只狐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红光切成两半，化作一缕青烟，被吸入墨鸦的画笔中。
“第一个。”墨鸦微笑。
陆三看得目瞪口呆：“您这画笔…是收魂器吗？”
“是收魂器。”墨鸦纠正，“血河画派的至宝，‘勾魂笔’。”
更多的狐妖残魂扑了上来。它们没有实体，但能制造幻境，能侵蚀神魂。陆三不断放电，用雷电的光芒驱散幻象，而墨鸦则用笔收割着一只只残魂。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向前推进。
深入千丈之后，狐妖残魂渐渐稀少。
但气氛…更加压抑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千年古墓的味道。岩壁上不再有那么多的眼睛，只有偶尔闪过的一两团绿光，在极远处注视着他们。
“它们怕了。”墨鸦说，“越靠近深处，狐妖残魂越弱。因为…这里有让它们害怕的东西。”
“九幽天狐？”
“嗯。”
墨鸦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到了。”
陆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顶高百丈，宽千丈。空洞的中央，盘踞着一只…狐狸？
不，不是狐狸。
那东西有着狐狸的外形，但体型大得像座小山。它通体漆黑，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每一条尾巴上都有无数张人脸，在无声地哀嚎。
九幽天狐。
它没有睁开眼睛，似乎还在沉睡。但仅仅是它散发出的气息，就让陆三感觉…呼吸困难。
“魂圣级…”陆三声音发颤，“这就是魂圣级的力量？”
“只是残魂。”墨鸦纠正，“如果是完整的九幽天狐，咱俩现在已经死了。”
他说得轻松，但陆三注意到，墨鸦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害怕，是…兴奋。
“本座要画它。”墨鸦的声音沙哑，“一定要画它。”
“您疯了？！它还没醒，咱们赶紧撤…”
“来不及了。”
九幽天狐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它看向墨鸦，又看向陆三，然后…笑了。
“血河画派的小鬼…”它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千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走进本座领地的活人。”
墨鸦拱手：“晚辈墨鸦，见过九幽前辈。”
陆三在旁边躲着：“这会不敢称自己为本座了...小巫见大巫！”
“晚辈？”九幽天狐嗤笑，“当年封印本座的时候，你们血河画派的老祖也在场。他都不敢称晚辈，你算什么东西？”
墨鸦不卑不亢：“老祖已逝，晚辈是现任血河画派少主。今日前来，是想请前辈…成为晚辈的画材。”
空气凝固了。
九幽天狐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画材？你想把本座画进画里？！”
“是。”
“狂妄！”九幽天狐的九条尾巴猛然竖起，“千年来，多少人类想收服本座，都成为了本座的养料！你区区一个魂帝，也敢大言不惭？！”
威压爆发，陆三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就是…魂圣级的力量？仅仅是威压，就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墨鸦也跪了，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血红色的画布，缓缓展开——
“前辈可识得此物？”
画布上，画着一只与九幽天狐一模一样的狐狸，但…是被封印的状态。
九幽天狐的脸色变了：“这是…封魂图？！血河老祖那个混蛋，竟然把本座的封印之法画了下来？！”
“正是。”墨鸦微笑，“老祖临终前，将此图传给晚辈。晚辈今日，就是来…完成老祖未竟之业的。”
他转头看向陆三，眼神凌厉：“放电！”
陆三咬牙，全力运转雷核——
噼里啪啦！！！
这一次，不再是细小的电火花，而是一道…碗口粗细的紫色雷电！
雷光暴涨，照亮了整个地下空洞。九幽天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在雷光中颤抖，那些尾巴上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天雷…这是真正的天雷！”九幽天狐惊恐地后退，“你怎么可能…”
“继续！”墨鸦大喊，“别停！”
陆三感觉体内的雷核在疯狂旋转，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遍全身。他…突破了？
不，不是突破，是…觉醒！
他体内那颗一直不稳定的雷核，此刻竟然开始…蜕变！紫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整个人像是一轮紫色的太阳。
“啊——！”
陆三大吼，双手向前一推。
轰隆！！！
一道直径丈许的雷柱，轰向九幽天狐！
九幽天狐被雷柱击中，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就是现在！”墨鸦身形一闪，出现在九幽天狐头顶，手中勾魂笔狠狠刺下——
“封！”
血红色的光芒从笔尖爆发，化作无数道血丝，缠绕住九幽天狐的身体。九幽天狐疯狂挣扎，但那些血丝越缠越紧，最后…将它整个包裹起来。
“不——！本座不服！本座是魂圣，怎么可能败给你们两个…蝼蚁…”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缕黑烟，被吸入墨鸦的画笔中。
墨鸦落地，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拿到了…本座拿到了…”
他转头看向陆三，眼神复杂：“你的雷光…刚才那是什么？”
陆三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我…我也不知道…就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墨鸦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额头上。片刻后，墨鸦收回手，表情变得古怪。
“你的雷核…蜕变了。”
“蜕变？”
“从‘天雷噬魂’，蜕变成了‘紫霄天雷体’。”墨鸦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撼，“这是…雷霄阁创派祖师的体质。千年来，只有三个人拥有过。”
陆三愣住了：“这般…了得？”
“了得？”墨鸦皱眉，“何意？”
“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墨鸦沉默片刻，点头：“是极了得。从今以后，你施展的雷法，将自带‘破邪’属性。对妖魔鬼怪，有天然的压制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也更危险了。雷霄阁如果知道你的体质蜕变，会更加不择手段地…抓你回去。”
陆三苦笑：“我就没安全过。”
墨鸦看着他，突然伸出手：“起来。”
陆三握住他的手，被拉了起来。
“刚才的配合…不错。”墨鸦淡淡道，“你的雷光，比本座想象的更完美。”
“您这是在夸我？”
“是。”
陆三笑了：“那…能不能打个折？七千三百灵石的债，减个零头？”
墨鸦：“…不能。”
“吝啬！”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同时…瘫坐在地上。
刚才那一战，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力气。
洞外，苏九儿还在祈祷。
她不知道洞内发生了什么，但她相信…那个奸商老板，一定会平安出来的。
毕竟，他还欠她…十个鸡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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