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狐窟深处，陆三和墨鸦瘫坐在地，喘息如牛。
足足一刻钟后，墨鸦才勉强撑着勾魂笔站起身。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走。”他哑声说，“此地不宜久留。”
陆三尝试动了动手指，只感觉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遍，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但他还是咬咬牙，借着墨鸦伸来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
洞内依旧黑暗，但那些幽绿色的眼睛已经消失殆尽。墨鸦的画笔里，此刻正封印着九幽天狐的残魂——那是足以让整个血河画派沸腾的顶级画材。
“前辈，”陆三喘着气问，“您那画笔…装得下那么多残魂吗？”
墨鸦瞥了他一眼：“勾魂笔内自成空间，莫说区区万狐窟，便是十万冤魂也装得下。”
“那您之前说画笔快满了…”
“我说过吗？。”
陆三：“……”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那是洞口。
洞外，天色已经大亮。
陆三眯起眼睛，久违的阳光让他有些不适应。他下意识地运转雷核，却发现体内那股紫色的力量流淌得异常顺畅，仿佛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紫霄天雷体。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掌柜的！”
一个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差点把陆三撞翻在地。
苏九儿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眼眶通红：“你们…你们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夜！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陆三扯了扯嘴角，“放心，债还没还清，阎王爷不敢收我。”
苏九儿破涕为笑，随即又板起脸：“那十个鸡腿，你可别忘了！”
“记得记得，”陆三无奈，“等回了店，给你做二十个都行。”
苏九儿擦擦鼻涕：“给，你的赌注！”
墨鸦一挥手就收好了老租给自己的保命神器，迟疑片刻突然开口：“狐族小丫头，你昨夜可察觉到什么异常？”
苏九儿一愣，想了想道：“昨夜子时左右，洞内传出剧烈的魂力波动，还伴有雷光闪烁。周围林子里有不少妖兽被惊动，但都没敢靠近。”
“可有人来探查？”
“没有，”苏九儿摇头，“这万狐窟凶名在外，寻常魂师避之不及。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天快亮时，我感觉到几股气息在远处窥探，但很快就消失了。”
墨鸦眼神一凝。
陆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人盯上我们了？”
“未必是冲我们来的，”墨鸦淡淡道，“九幽天狐封印被破，魂圣级的气息外泄，自然会引来一些…嗅觉灵敏的鬣狗。”
他话音未落，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鬣狗？墨鸦少主未免太过自谦了。”
三道身影从林中缓步走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身着青色长袍，腰间悬挂一枚玉牌，上面刻着一个“雷”字。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年纪稍轻，但气息都不弱。
陆三瞳孔骤缩。
雷霄阁的人！
墨鸦不动声色地将陆三挡在身后，勾魂笔悄然握紧：“我当是谁，原来是雷霄阁的外门执事，青雷子。”
青雷子笑眯眯地拱手：“墨鸦少主好眼力。昨夜万狐窟内紫雷冲天，阁内长老感应到有‘紫霄天雷体’觉醒，特命在下前来探查。”
他的目光越过墨鸦，落在陆三身上：“这位小兄弟，想必就是那位‘天雷噬魂’的宿主？”
自从知晓了陆三一些背景后，墨鸦给陆三画了一张很普通的脸易容，只要不是特别强的术法破解，一般人是察觉不到的。
陆三心头一紧，幸好有易容术。
但他知道自己体质特殊，迟早会被雷霄阁盯上，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是又如何？”墨鸦冷声道，“此人已是我血河画派的客人，雷霄阁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客人？”青雷子笑容不变，“据我所知，这位小兄弟在混乱城开了家黑店，似乎与血河画派并无瓜葛。墨鸦少主该不会是想…强抢吧？”
气氛骤然紧张。
墨鸦身上的魂力开始波动，虽然虚弱，但那股属于魂帝的威压依旧让人心悸。
青雷子身后的一男一女同时踏前一步，魂力迸发——两人都是魂王巅峰！
“三位魂王，”墨鸦嗤笑，“雷霄阁还真是看得起在下。”
“不敢，”青雷子依旧笑眯眯的，“只是奉长老之命，请这位小兄弟回阁内一叙。若是墨鸦少主执意阻拦…”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那就别怪在下不念两派交情了。”
陆三脑子飞快转动。
他现在刚刚觉醒紫霄天雷体，实力最多也就魂师级别，面对三个魂王，根本毫无胜算。墨鸦虽然强，但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魂力十不存一…
等等。
陆三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对墨鸦道：“前辈，您的画笔里…是不是刚装了个魂圣级的残魂？”
墨鸦眼神微动。
青雷子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脸色微微一变：“墨鸦少主，你…”
“本座怎么了？”墨鸦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病态的兴奋，“青雷子，你既然知道本座进了万狐窟，难道就没想过…本座是去做什么的？”
他缓缓举起勾魂笔。
笔尖，一缕黑气悄然溢出。
那是九幽天狐的气息——虽然只是残魂，但魂圣级的威压，依旧让三位魂王脸色发白。
“本座的确魂力所剩无几，”墨鸦慢条斯理地说，“但这画笔里，可装着一个不太安分的老朋友。你说，若是本座一时手滑，把它放出来…”
青雷子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男女更是如临大敌，魂力全开，随时准备逃命。
魂圣级的存在，哪怕只是残魂，也绝对不是三个魂王能对付的。更何况，这里是万狐窟外围，若是真打起来，惊动了窟内其他封印…
“墨鸦少主，”青雷子咬牙道，“你这是在玩火！”
“本座最喜欢玩火，”墨鸦微笑，“怎么，青雷子执事想试试？”
对峙持续了足足十息。
最终，青雷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好，今日我给墨鸦少主一个面子。但雷霄阁的邀请，还请这位小兄弟慎重考虑。”
他深深看了陆三一眼：“紫霄天雷体千年难遇，阁内长老定会倾力培养。若是改变主意，随时可来雷霄阁驻地。”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一男一女瞪了墨鸦一眼，也迅速跟上。
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林中。
直到确认他们真的离开，墨鸦才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陆三赶紧扶住他：“墨鸦前辈！”
“无妨，”墨鸦摆摆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吓唬人的把戏而已。九幽天狐的残魂已被彻底封印，除非本座主动解除，否则根本出不来。”
陆三：“……”
所以他刚才是在赌？
“不过，”墨鸦喘了口气，“效果不错，不是吗？”
确实不错。
苏九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此刻才回过神来：“掌柜的，你…你真的觉醒紫霄天雷体了？”
陆三苦笑：“大概是吧。”
“那雷霄阁…”
“以后再说，”陆三打断她，“先离开这里。”
三人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向混乱城方向赶去。
一路上，陆三明显感觉到苏九儿有些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回头看向万狐窟方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三问。
苏九儿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陆三没有追问。
但他能感觉到，这丫头心里藏着事。
而且，多半和她的狐族身份有关。
？ * *
傍晚时分，三人终于回到了混乱城。
黑店门口，白依旧坐在台阶上打盹，仿佛从未离开过。
看到陆三回来，他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点头：“没死就好。”
陆三哭笑不得：“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盼了，”白淡淡道，“昨晚的账本我帮你记了，收入七十三灵石，支出八十五灵石，净亏十二灵石。”
陆三：“…”
他突然觉得，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墨鸦没有进店，在门口停下脚步。
“本座要回血河画派驻地疗伤，”他说，“七千三百灵石的债，给你三个月时间。”
陆三眼睛一亮：“前辈，能不能…”
“不能打折，”墨鸦打断他，“但若是你三个月内还清，本座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紫霄天雷体的秘密。”
“什么秘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墨鸦说完，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街角。
陆三站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
这一趟万狐窟之行，他觉醒了紫霄天雷体，但也彻底暴露在了雷霄阁的视线中。未来是福是祸，还很难说。
“掌柜的，”苏九儿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
陆三转头看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少女脸上，将她那双狐狸眼映得格外明亮。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陆三从未见过的…忧虑。
“进屋说吧，”陆三说，“正好，我也饿了。”
他推开店门，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陆三竟觉得这味道有点亲切。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
家的味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