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店铺的木格窗，洒在略显凌乱的柜台上。
陆三坐在柜台后，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盘珠子。从昨晚到现在，他脑子里转的都是苏九儿那件事。
祭品仪式，狐心玉……
每一个词都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掌柜的，早饭做好了！”
苏九儿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仿佛昨晚那个眼眶通红、瑟瑟发抖的少女只是错觉。
托盘上放着两碗粥，两碟咸菜，还有十个鸡腿——墨鸦临走前留下的“友情赞助”。
陆三瞥了眼鸡腿，心想墨鸦那家伙还算有点良心。一个魂帝级强者，整天惦记着鸡腿这种小事，也是够奇葩的。
正想着，店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眨眼就找不见的那种普通。但陆三敏锐地注意到，对方走路时脚步极轻，近乎无声，袖口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符文刺绣。
“店家，”男人声音也平平无奇，“我想买点东西。”
陆三站起身，脸上瞬间挂上职业化的笑容：“客官请坐，想买什么？我们这儿什么都有。”
男人扫了眼店内陈设，目光在角落里那个写着“雷纹附魔，无效退还”的木牌上停留了一瞬。
“听说你们这儿的雷纹附魔很特别，”他在柜台前坐下，“我想看看样品。”
陆三脸上一喜，笑容更灿烂：“当然当然！小九，去把三号样品拿来。”
苏九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间。
男人看似随意地问：“店家不是本地人吧？”
“从雷州那边来的，”陆三面不改色，开始编造祖传故事，“家传的手艺，雷纹附魔独此一家。”
男人点头，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后厨方向，又落在刚走出来的苏九儿身上。
苏九儿端着一个小木盒过来，放在柜台上。
陆三打开盒子，里面是三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片，表面刻着细密的银色纹路，隐约有雷光流转。
“这是我们的标准样品，”陆三拿起一块，递给男人，“您感受一下。”
男人接过铁片，手指在纹路上轻轻摩挲。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确实有点门道。”
“客官好眼力，”陆三吹捧道，“这是我们独家改良的‘聚雷纹’，不仅能引雷，还能将雷电能量暂时储存，关键时候一次性爆发。”
男人仔细看了半天：“开个价吧。”
“一块五十灵石，”陆三伸出五根手指，“量大从优。买十送一，买三十送五，买一百块的话——”
他顿了顿，笑容里透着奸商特有的真诚：“我私人送您一张‘雷光体验券’，可以亲自感受一次紫霄天雷的滋味。”
男人：“……”
苏九儿在一旁悄悄翻了个白眼。
“先来十块，”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这是五百灵石。”
陆三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容不变：“客官痛快！小九，给客人包好。”
他一边让苏九儿打包，一边搭话：“客官买这么多雷纹铁片，是做什么用？”
“防身，”男人简短地回答，“最近混乱城不太平。”
“可不是嘛，”陆三叹气，“听说九尾狐族那边出了叛徒，满世界追杀呢。”
男人眼神微动：“店家也听说了？”
“道上消息传得快，”陆三耸肩，“我还听说，那叛徒偷了狐族什么宝贝。”
他看似随意地说着，余光却在观察男人的反应。
男人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头：“确实闹得挺大。”
苏九儿把包好的铁片递过来。
男人接过包裹，站起身：“店家手艺不错，以后还会再来。”
“随时欢迎！”陆三热情道。
店门关上后，陆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苏九儿凑过来，小声问：“掌柜，那人有问题？”
“嗯，”陆三盯着门的方向，“他袖口的符文是‘匿踪符’和‘窥真符’的变种组合，专门用来隐藏气息和探查灵气波动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在我提到九尾狐族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苏九儿脸色一白：“他是狐族派来的？”
“不确定，”陆三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顾客。”
他拿起柜台上的那袋灵石，打开检查。五百灵石，分文不少。
但——陆三从袋子里摸出一块灵石，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灵石内部隐约有一丝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纹路。
“追踪印记，”陆三冷笑，“还挺舍得下本钱。”
苏九儿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他既然敢留，咱们就敢收，”陆三把灵石放回袋子，“今晚你把狐心玉给我，我研究研究。既然对方找上门了，咱们得提前准备。”
“掌柜，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陆三看了她一眼：“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掉的。咱们现在要做的是，”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用这儿，想办法把劣势变成优势。”
正说着，店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满脸胡茬的老道士。
老道士一进门就嚷嚷：“店家！有没有能解酒的东西？贫道昨晚喝多了，头疼得厉害！”
陆三：“……有有有！‘醒神丸’，一颗十灵石，三颗二十五！”
老道士掏了半天，摸出五块灵石：“先来半颗？”
“不卖半颗。”
“那赊账行不行？”老道士眨眨眼，“贫道可是‘玄天观’的传人，信誉有保证！”
陆三挤出笑容：“小店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啧，”老道士摇头，“现在的年轻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他磨蹭了一会儿，掏出一块玉佩：“那用这个抵押？这可是贫道祖传的宝贝！”
陆三接过玉佩一看——质地粗糙，雕刻粗糙，像地摊货。
他面无表情地递回去：“不值。”
“怎么就不值了！”老道士急了，“这可是‘玄天玉佩’，能驱邪避凶——”
“五十灵石，”陆三打断，“我出五十灵石，你把道袍脱了给我看看。”
老道士一愣：“道袍？”
“嗯，”陆三盯着他那件看似破烂、实则隐有灵光流转的道袍，“你这道袍，是‘百纳衣’吧？用一百种不同灵兽的皮毛缝制而成，自带净化、防御、隐匿三重效果。”
老道士脸色变了。
他盯着陆三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小子，眼力不错。”
他把破道袍一脱，随手扔在柜台上。里面露出的，是一身精致的黑色劲装，袖口绣着复杂的金色纹路。
苏九儿瞪大眼睛：“你……你不是普通道士？”
“贫道确实来自玄天观，”黑衣人收起吊儿郎当，表情严肃，“今天来，是有正事。”
他看向陆三：“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
“谁？”
“墨鸦。”
陆三眉头一挑：“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暂时不方便，”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放在柜台上，“这是他要给你的东西。另外，他让我提醒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九尾狐族的探子已经进城，至少有三拨人。其中一拨，盯上你这店了。’”
陆三沉默。
黑衣人继续道：“墨鸦还说，如果苏姑娘真在你这里，建议你尽快想办法。狐族这次动真格了，赤璃长老已经放出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九儿脸色惨白。
陆三深吸一口气，拿起玉简：“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黑衣人看着陆三，“‘别忘了你欠我七千三百灵石。在还清之前，最好别死。’”
陆三：“……”
这人，还真是时刻不忘讨债。
“行了，话带到了，”黑衣人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回头指了指柜台上的道袍，“对了，这袍子送你了。算是……见面礼。”
说完，他推门离开。
店门关上，店内陷入沉默。
陆三拿起玉简，注入一丝灵力。墨鸦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陆三，听好了。九尾狐族这次派来的人，领队的是‘赤焰’，魂王级，擅长火系术法和追踪。他手里有‘寻血罗盘’，能通过血脉感应找到苏九儿。”
“我给你三个选择。”
“第一，把人交出去，能保平安。”
“第二，带她逃跑，但成功率不超过三成。”
“第三——”
墨鸦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玩味。
“想个办法，把赤焰宰了。”
“他随身带着九尾狐族的‘赤焰令’，那是狐族长老的身份象征。如果拿到手，我可以帮你伪造一份‘死亡证明’，让苏九儿假死脱身。”
“当然，风险很大。赤焰虽然是魂王，但实战经验丰富，而且身边至少有三个魂灵级护卫。”
“你选哪个？”
声音到此结束。
陆三放下玉简，陷入沉思。
窗外，混乱城的白天依旧喧嚣。而店内的气氛，却凝重得快要结冰。
苏九儿站在门边，手指紧紧抓着衣角，声音发颤：“掌柜，我……我连累你了。”
陆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柜台后，拿起那件“百纳衣”，仔细看了看。道袍虽然看起来破烂，但触手温润，灵气内敛，确实是件不错的防御法器。
“穿好，”他把道袍扔给苏九儿，“最近别出门。”
又拿起那块被下了追踪印记的灵石，想了想，走向后厨。
“掌柜，你去哪？”苏九儿问。
陆三头也不回：“做晚饭。”
“晚饭？”
“嗯，”陆三走进厨房，声音从里面传来，“吃饱了，才有力气——”
他顿了顿。
“——宰人。”
苏九儿站在原地，看着厨房的方向，眼圈又红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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