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陆三盯着灶台上那口黑铁锅，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研究什么绝世法宝。
锅里的油已经烧热，滋滋作响。他左手握着一把菜刀，右手捏着那块被下了追踪印记的灵石，犹豫了一瞬，然后——咔嚓。
灵石被切成两半。
暗红色的纹路在断口处闪烁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
“追踪印记的原理，是通过灵力波动锁定位置，”陆三自言自语，“但如果我把灵力波动伪装成别的……”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普通的雷纹铁片，将半块灵石嵌进铁片背面的凹槽，然后运转雷核，指尖凝聚出一缕细小的紫色电光。
电光注入铁片，雷纹亮起。与此同时，灵石碎片里的暗红纹路像是被激活，开始微微发亮。
“成了。”
陆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把铁片扔进油锅，滋啦一声，油烟升腾。铁片表面的雷纹在高温下疯狂闪烁，而那半块灵石中的追踪印记，则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外发送信号——只不过，信号的内容被雷纹干扰，变成了一团混乱的灵力波动。
“想追踪？”陆三撇撇嘴，“先尝尝油炸的滋味吧。”
他转身开始切菜。动作熟练，刀工利落，仿佛刚才不是在处理追踪印记，只是在准备一顿普通的晚饭。
但心里，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墨鸦给的三个选择，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交人？不可能。他虽然抠门，虽然贪财，虽然整天把“亏本生意不做”挂在嘴边，但……苏九儿那丫头，好歹也吃了店里这么多鸡腿。养了这么久，说交就交，太亏了。
逃跑？成功率三成。墨鸦那家伙，说话一向保守，他说三成，实际可能连一成都没有。而且，带着苏九儿在混乱城躲藏，等于把自己也暴露在狐族眼皮底下。
那就只剩下第三个选择了。
宰了赤焰。
魂王级，带三个魂灵护卫。
陆三掂了掂手里的菜刀，心想：用这把刀，不知道砍不砍得动。
正想着，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
马蹄声在店门外停下，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雷霄阁巡查使，奉命搜查魔道余孽！店内人等，速速出来接受检查！”
陆三手一顿，菜刀差点切到手指。
雷霄阁？
他们怎么会来？
而且是这个节骨眼上？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苏九儿已经躲到了柜台后，脸色苍白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惊慌。
陆三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别出声，然后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笑容，推开了店门。
门外，站着六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穿雷霄阁制式的紫色长袍，袖口绣着三道金色雷纹，腰间佩剑，表情倨傲。他身后跟着五名同样装束的弟子，个个气息不弱，最低也是魂灵级。
“店家陆三，”陆三拱手，笑容可掬，“见过各位巡查使大人。不知大人光临小店，有何贵干？”
为首的巡查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锐利：“你就是店主？”
“正是。”
“店内可有可疑人物？”
“小店正经做生意，哪来的可疑人物，”陆三一脸无辜，“大人是不是搞错了？”
巡查使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罗盘。罗盘通体紫金，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心镶嵌着一颗紫色晶石。
他注入灵力，罗盘亮起。
紫色晶石开始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片刻后，晶石表面浮现出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紫光，指向——店内。
巡查使眼神一厉：“还敢狡辩！罗盘显示，你店内有异常雷属性波动！说，是不是藏了雷霄阁通缉的要犯！”
陆三心里一沉。
异常雷属性波动……难道是紫霄天雷体？
他觉醒紫霄天雷体才不过半天，雷霄阁的人怎么就找上门了？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大人明鉴，”陆三面上依旧镇定，“小店做的是雷纹附魔生意，有些雷属性波动很正常。至于通缉要犯……您看我这小店，哪藏得住人啊？”
巡查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陆三，原名陆青峰，原雷霄阁外门弟子，三年前因‘天雷噬魂’体质失控，被逐出师门，”他缓缓说道，“没错吧？”
陆三瞳孔微缩。
对方连这个都知道，看来是有备而来。
“大人记性真好，”他笑容不变，“都是陈年往事了。”
“陈年往事？”巡查使往前一步，逼近陆三，“可我听说，你最近……体质好像有了些变化？”
他盯着陆三的眼睛，一字一顿：“万狐窟一战，有人感应到了‘紫霄天雷’的气息。那种级别的雷属性，可不是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废物能拥有的。”
陆三背后渗出冷汗。
对方连万狐窟的事都知道？
是谁泄露的？墨鸦？不可能。那家伙虽然神经病，但还不至于出卖他。难道是……战斗时的波动被远处的探子捕捉到了？
“大人说笑了，”陆三干笑，“紫霄天雷那是传说级的体质，我哪有那个福分。”
巡查使也不反驳，只是把罗盘又往前递了递。
罗盘上的紫光，越来越亮。
“是与不是，测一测就知道了，”他语气转冷，“雷霄阁规矩，凡觉醒特殊雷属性体质者，必须登记在册，接受师门监管。你若真是紫霄天雷体，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跟我回雷霄阁，宗门必会重点培养你。”
重点培养？
陆三心里冷笑。
说得真好听。三年前他被认定为“天雷噬魂”体质时，雷霄阁的那些长老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发现他体质不稳定，随时可能暴走，就毫不犹豫地把他扔出了山门。
现在听说他可能进化成了紫霄天雷体，又想来捡现成的？
“大人，”陆三表情诚恳，“我真不是什么紫霄天雷体。您这罗盘，是不是出问题了？”
巡查使眼神一寒。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手一挥：“搜！”
身后五名弟子应声而动，就要往店里冲。
陆三脸色一变。
店里还藏着苏九儿，要是被搜出来，麻烦就大了。
他横跨一步，挡在店门前，笑容消失，语气转冷：“大人，小店虽小，但也有规矩。无凭无据就强闯民宅，不合适吧？”
巡查使眯起眼睛：“你敢阻挠雷霄阁执法？”
“不敢，”陆三摇头，“只是提醒大人——混乱城，有四界盟约。雷霄阁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
四界盟约，是混乱城存在的基石。其中一条，就是任何宗门势力，不得在城内随意搜查、抓捕。
巡查使显然知道这条规矩，脸色阴沉下来。
“好，很好，”他盯着陆三，“跟我讲盟约？行，那我换个理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威胁。
“有人举报，你店里藏了九尾狐族的叛徒。狐族已经向雷霄阁发了协查请求，要求我们协助抓捕。这个理由，够不够？”
陆三心里咯噔一下。
狐族和雷霄阁联手了？
不，不对。狐族怎么可能主动把家丑外扬？而且，赤璃长老那种高傲的性格，绝不会向人族宗门低头。
这多半是巡查使自己编的借口。
但——对方既然敢这么说，就说明已经掌握了部分情报。
“大人，”陆三深吸一口气，“空口无凭，您得拿出证据。”
巡查使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玉简投射出一幅画面——正是苏九儿的画像，旁边还标注着“九尾狐族圣女候选，叛逃”等字样。
“这个，够不够？”
陆三沉默。
对方连画像都有，看来狐族内部确实有人把情报泄露给了雷霄阁。
是谁？
赤焰？还是别的势力？
“现在，让开，”巡查使语气冰冷，“或者，我连你一起抓。”
五名弟子再次上前，气息锁定陆三。
陆三握紧拳头，体内雷核开始缓慢旋转。
打，肯定打不过。对方六个人，最弱的也是魂灵级，为首的巡查使至少是魂王。他一个刚觉醒体质的魂师，正面硬刚等于找死。
但不打，苏九儿就要暴露。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哟，这么热闹？”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头发乱糟糟的老头，拄着根扫帚，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正是老黄。
他走到店门口，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巡查使，又看了看陆三，咧嘴一笑：“大晚上的，吵吵啥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巡查使皱眉：“你是何人？”
“我？”老黄指了指自己，“扫地的。这店门口归我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顺便兼职保安。”
巡查使脸色一沉：“滚开！雷霄阁执法，闲杂人等回避！”
“雷霄阁啊，”老黄挠了挠头，“听说过，挺厉害的宗门。”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儿是混乱城。要执法，得先问问城主府同不同意。”
巡查使眼神闪烁。
城主府，是混乱城名义上的管理者。虽然实际权力有限，但面子还是要给的。
“城主府那边，我们自然会去报备，”他冷声道，“但现在，此人涉嫌藏匿要犯，必须立刻搜查！”
“要犯？”老黄歪头，看向陆三，“小陆啊，你藏人了？”
陆三摇头：“没有。”
“你看，他说没有，”老黄摊手，“要不……你们明天再来？”
巡查使彻底失去耐心。
“动手！”
五名弟子不再犹豫，齐齐扑向店门。
老黄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不听劝呢？”
他举起扫帚，轻轻一扫。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就像真的只是在扫地。
但——
扑在最前面的两名弟子，忽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迎面撞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摔在街对面的墙壁上。
另外三人脸色大变，急忙后退。
巡查使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老黄手里那把破扫帚，声音发颤：“你……你是……”
老黄又打了个哈欠。
“行了，都散了吧，”他摆摆手，“再闹下去，我可要收清洁费了。”
巡查使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撤！”
五名弟子扶起同伴，迅速离开。
马蹄声远去，街道恢复安静。
老黄收起扫帚，看向陆三，笑了笑：“小子，麻烦不小啊。”
陆三苦笑：“黄老，您这次……可算是把雷霄阁得罪狠了。”
“得罪？”老黄摇头，“他们还不够格让我得罪。”
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你得小心了。雷霄阁盯上你，不是巧合。紫霄天雷体对雷霄阁意义重大，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
“我知道。”
“还有狐族那边，”老黄看向店内，“那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陆三沉默片刻。
“宰了赤焰。”
老黄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有魄力！”
他拍了拍陆三的肩膀：“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扫帚虽然破，扫几个垃圾还是够用的。”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陆三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双重压力。
狐族的追杀，雷霄阁的觊觎。
但他心里，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压力越大，反弹越强。
这是他在原来世界学到的道理。
转身回店，关上门。
苏九儿从柜台后探出头，眼眶红红的：“掌柜，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陆三打断她，“去，把狐心玉拿来。”
“你要做什么？”
陆三走到柜台后，拿起墨鸦留下的玉简，又看了看厨房方向。
“既然要宰人，”他语气平静，“就得先磨刀。”
窗外，夜色深沉。
混乱城的暗流，开始涌动。
而陆三的刀，已经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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