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店铺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摇曳。
陆三坐在柜台后，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苏九儿刚拿来的狐心玉——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石，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粉红色光晕，握在手里温润如脂，隐隐能听到心跳般的律动。
中间是墨鸦留下的玉简，此刻已经黯淡无光，信息读取完毕。
右边是一张纸，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名字：赤焰（魂王）、三名魂灵护卫、雷霄阁巡查使（魂王）、玄天观黑衣人。
陆三盯着这些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老板，”苏九儿站在柜台边，小声问，“我们……真的要杀赤焰？”
“不是‘我们’，”陆三纠正，“是我。你负责躲好，别添乱。”
苏九儿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实力——刚觉醒部分九尾狐血脉，勉强达到魂灵级，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面对赤焰那种身经百战的魂王，她上去就是送死。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被陆三抬手打断。
“没有可是，”陆三语气平静，“你是我店里的员工，我罩你，天经地义。至于怎么罩——”
他顿了顿，拿起狐心玉，仔细端详。
“——得用点脑子。”
狐心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按照苏九儿的说法，这是九尾狐族圣女候选的身份象征，内部封存着一缕“九尾天狐”的本源气息，既能辅助修炼，也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强大的防护能力。
但陆三看中的，是另一个特性。
“你说，狐心玉能感应到同族血脉？”他问。
苏九儿点头：“嗯。只要在一定范围内有九尾狐族的人，它就会微微发烫，距离越近，温度越高。”
“能区分个体吗？”
“这个……我没试过，”苏九儿迟疑，“理论上可以，因为每个族人的血脉波动都不一样。但需要很高的感知力才能分辨。”
陆三若有所思。
他把狐心玉放在桌面上，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雷纹铁片、刻画符文的玉石、几瓶颜色各异的药粉、还有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刻刀。
“老板，你要做什么？”苏九儿好奇。
“做个实验。”
陆三拿起一块雷纹铁片，运转雷核，指尖凝聚出一缕紫色电光。电光在铁片表面游走，刻下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这不是普通的雷纹。
苏九儿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纹路逐渐成型——它们不是直线，也不是弧线，而是一种……类似于血脉网络的复杂结构。
“这是‘仿生纹’，”陆三解释，手上动作不停，“模仿生物体内的能量流动路径。狐心玉能感应血脉波动，那我就给它造一个‘假血脉’出来。”
他边说边从狐心玉表面引出一缕粉红色的光晕，注入铁片的纹路中。
光晕顺着纹路流淌，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片刻后，整块铁片开始发出微弱的心跳声——咚，咚，咚，节奏稳定。
“成了。”
陆三放下刻刀，拿起铁片，递给苏九儿：“你摸摸看。”
苏九儿接过铁片，入手温热，心跳声清晰可闻。更让她惊讶的是，铁片散发出的血脉波动，竟然……和她自己的有七八分相似！
“这……这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我提取了你的一缕血脉气息，用雷纹刻录下来，”陆三又拿起另一块铁片，“这样一来，这块铁片就能模拟你的存在。如果把它放在城东，而你在城西，狐族的寻血罗盘就会同时指向两个方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初级版本。如果能搞到赤焰的血脉样本，我可以造一块‘赤焰铁片’，然后——”
陆三没说完，但苏九儿已经明白了。
引蛇出洞，调虎离山。
“可是，怎么拿到赤焰的血脉样本？”她问。
陆三沉默。
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难题。赤焰是魂王级，身边还有三个魂灵护卫，正面强攻等于自杀。偷袭？对方肯定有防备。
就在两人陷入沉思时，店门忽然被推开了。
不是从外面推开。
是从里面。
白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鸡腿，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吃饭。”她把盘子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要回去。
“等等，”陆三叫住她，“你刚才……一直在后厨？”
白点头：“嗯。”
“听到我们说话了？”
“嗯。”
陆三盯着她：“有什么想法？”
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灰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赤焰今晚会去‘醉仙楼’。”
陆三和苏九儿同时一愣。
“你怎么知道？”陆三问。
白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扔在柜台上。令牌通体乌黑，表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写着三个小字——暗影堂。
陆三瞳孔微缩。
暗影堂，混乱城地下情报组织，号称“只要给够灵石，连城主昨晚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能查到”。
“你买的？”他拿起令牌。
白摇头：“捡的。”
“……从哪捡的？”
“一个死人身上，”白语气平淡，“下午去菜市场买鸡腿，看到巷子里有具尸体，顺手翻了翻，找到这个。里面有一条情报，关于赤焰的行踪。”
陆三盯着令牌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运气，不当奸商可惜了。”
他注入一丝灵力，令牌亮起，投射出一行文字：
【亥时三刻，醉仙楼三楼雅间“天字三号”，赤焰约见散修联盟代表，洽谈合作事宜。护卫三人，皆在楼外等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情报有效期：今夜子时前。售价：五百灵石。】
陆三挑眉。
五百灵石，一条情报，还真不便宜。不过……如果是真的，那这钱花得值。
问题是，这情报靠谱吗？
暗影堂虽然号称“情报第一”，但也有失手的时候。而且，万一是陷阱呢？
“你觉得可信度有多少？”他问白。
白想了想：“七成。”
“理由？”
“尸体刚死不久，令牌上的灵力印记还没消散，”白指了指令牌边缘一处细微的裂痕，“这里，是被强行扯断的痕迹。说明那人死前，正在用令牌接收情报。”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在尸体旁边，看到了这个。”
白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片——半片破碎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焰”字。
陆三接过碎片，仔细看了看。玉佩质地细腻，雕刻精美，确实是九尾狐族喜欢用的“暖阳玉”。那个“焰”字，笔锋凌厉，隐隐有火气流转。
“赤焰的随身玉佩？”他问。
白点头：“可能性很大。”
陆三沉默。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醉仙楼是混乱城最热闹的酒楼之一，鱼龙混杂，动手方便，撤退也容易。
但……太巧了。
巧得让人心生警惕。
“老板，你怎么想？”苏九儿小声问。
陆三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的街道。
夜色中的混乱城，灯火阑珊。街上行人不多，但偶尔能看到几道黑影在屋顶间掠过，速度极快，悄无声息。
暗流，确实在涌动。
“老黄呢？”他忽然问。
“在隔壁睡觉，”白说，“他说今晚不扫地，让我们别吵他。”
陆三挑眉。
不扫地？这话从老黄嘴里说出来，可不太寻常。那老头虽然整天醉醺醺的，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今天这么反常……
“有意思。”陆三喃喃自语。
他转过身，看向柜台上的三样东西——狐心玉、玉简、名单。
然后，又看了看白扔出来的令牌和玉佩碎片。
最后，视线落在苏九儿身上。
“今晚，我们去醉仙楼。”
“真的？”苏九儿紧张起来，“可是……会不会有埋伏？”
“有可能，”陆三坦然承认，“但就算是埋伏，也得去。因为——”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下棋。”
雷霄阁、狐族、暗影堂、散修联盟……这么多势力同时盯上他这个小小的黑店，绝不正常。
背后一定有一只手，在暗中推动。
而今晚，或许能看清那只手的一角。
“白，”陆三吩咐，“你去准备点‘小礼物’。雷纹铁片，我下午做的那批改良版，带上二十块。还有‘迷踪粉’和‘幻象符’，有多少带多少。”
白点头，转身去了后厨。
“小九，”陆三又看向苏九儿，“你把狐心玉贴身藏好，别离身。另外，我给你的那块‘仿生铁片’，也带上。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好。”
苏九儿连忙把狐心玉收进怀里，又拿起桌上那块心跳声咚咚的铁片，小心放好。
陆三自己也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套黑色的夜行衣、一把短剑、还有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筒。
圆筒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内部隐隐有雷光流转。
这是他昨晚熬夜做的“雷光弹”，原理类似前世的闪光弹，但威力更大，能短暂干扰魂王级的感知。
虽然不一定能伤到赤焰，但制造混乱，足够了。
一切准备就绪。
陆三看了眼墙上的漏刻——亥时一刻。
还有两刻钟。
“出发前，我再问一遍，”他看向苏九儿和白，“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这一去，生死难料。”
苏九儿摇头，眼神坚定：“我不退。”
白没说话，只是默默擦着手里的短剑。
答案，不言而喻。
陆三笑了笑。
“行，那咱们就——”
他推开店门，夜风灌入，吹动油灯的火苗。
“——去会会那位赤焰大人。”
三人走出店铺，融入夜色。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隔壁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老黄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破扫帚，脸上没有半分醉意。
他看了眼陆三他们离开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屋顶。
屋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啧，”老黄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办事就是不仔细。”
他举起扫帚，对着屋顶轻轻一扫。
没有声音，没有灵力波动。
但那道黑影，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直接从屋顶滚落，摔在街心，一动不动。
老黄走过去，俯身看了看。
黑衣人，蒙面，胸口绣着一个细微的雷纹标志。
雷霄阁的暗哨。
“就知道你们会盯着，”老黄嘀咕，从对方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玉简，随手捏碎，“行了，睡你们的觉去。”
他把尸体拖到角落，用扫帚扫了点灰尘盖上，然后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走到店门口时，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醉仙楼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小子，可别死了，”老黄轻声说，“你还欠我三顿酒呢。”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混乱城的暗流，今夜，注定要掀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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