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三楼，时间凝固。
老黄一扫帚挥出，窗外夜空静止。叶片悬空，雷光停滞，尘埃定格。
雷鸣瞪大眼动弹不得。五个弟子僵住，赤焰火红匹练凝在半空，墨鸦笔尖颜料将滴未滴。
只有老黄能动。他扒拉出半壶酒灌一口：“火烧云够劲。”
陆三还能说话：“黄老？”
“别紧张。”老黄走到窗边看那几个凝固的苍老身影，“雷霄阁下血本啊，三个魂王后期长老。”
他回头咧嘴笑：“小子面子够大。”
苏九儿声音发颤：“黄爷爷，您到底是……”
“我就是个扫地的。”老黄晃晃悠悠走回，戳戳雷鸣定格的怒容，“脾气这么爆，难怪修为卡魂王中期三年。”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扫帚再挥。
空间扭曲。
陆三眼前一花，已回三界杂货铺大堂。苏九儿、白、墨鸦、赤焰全在，连雷鸣和五个弟子都被“搬”回。
赤焰踉跄一步骇然：“空间挪移？您至少魂圣——”
“打住。”老黄坐回柜台翘腿，“先谈正事。”
他看向被定住的雷鸣：“雷霄阁小子，带话给你阁主——这人我保了。不服，让他亲自来混乱城找我。”
扫帚挥，雷鸣等人消失。
“送回山门外了。”老黄灌酒，“省得碍事。”
墨鸦病态舔唇：“有趣！这是什么功法？时间停滞？空间折叠？”
老黄瞥他：“问题太多。”
陆三苦笑：“黄老，您之前说‘只会扫地’，谦虚过头了？”
“没谦虚，”老黄理直气壮，“我扫地确实干净。”
苏九儿小声问：“那您为什么来我们店扫地？”
老黄沉默灌酒。大堂安静。
“因为无聊。”他放下酒葫芦，浑浊眼里闪过沧桑，“我活太久了。久到看着四界议会建立，天道宫崛起，‘天隙危机’发生，看着他们……撒谎。”
最后两字很轻，却像重锤。
赤焰变色：“您知道天隙危机真相？”
老黄没答，看陆三：“小子，你的紫霄天雷体不是自然觉醒吧？”
陆三心头一震：“您怎么知道？”
“我见过上一个拥有这体质的人。”老黄说，“三千七百年前，天道宫首席执法长老雷无极——他也是我师兄。”
大堂落针可闻。
“您是天……天道宫的人？”
“曾经是。”老黄掏抹布擦柜台，“我是天刑殿执事，负责追捕违规修士。那时天道宫还不这么虚伪。直到‘天隙危机’。”
苏九儿问：“天隙危机是什么？”
“官方说是四界壁垒自然薄弱点爆发空间乱流，死三千万生灵。”老黄冷笑，“实际上是四界议会和天道宫高层的计划。他们想打通‘第五界’获取‘源初法则’。计划失控，为掩盖真相推给‘自然现象’。”
赤焰声音发颤：“证据？”
“我就是证据。”老黄说，“我负责档案记录。亲眼看到计划卷宗，看着他们修改历史，看着知情同僚一个个‘意外死亡’。”
酒葫芦空了，他遗憾晃了晃。
“雷无极第一个发现真相。他试图揭露，被扣‘叛徒’罪名，紫霄天雷体被剥离，神魂打散，尸骨无存。”
老黄看陆三眼神复杂：“你的体质很可能是他残存雷源的产物。所以雷霄阁疯狂追捕你——他们怀疑你知道真相，或你能成为打开第五界的钥匙。”
陆三背脊发凉。
“那我为什么还活着？若我是钥匙，他们该抓我回去研究，而非追杀。”
“雷霄阁内部有分歧。”老黄说，“一部分想拿你当钥匙，另一部分怕你成为第二个雷无极要毁掉。雷鸣属后者。”
赤焰问：“您为何离开天道宫？”
老黄苦笑：“因为我怕死。”
他拄扫帚走到窗边：“我看着师兄死去，同僚消失，档案被改。知道下一个就是我。所以在他们动手前，我偷了天刑殿最重要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暗金玉简，表面布满裂纹，散发古老气息。
“这是‘天隙计划’原始记录，雷无极临死前托人带我的。记载计划全过程、参与者名单、第五界通道坐标碎片。”
墨鸦呼吸急促：“您一直带身上？”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老黄把玉简放回，“天道宫找了三千年，绝想不到这东西在一个醉醺醺扫地老头身上。”
陆三忽然明白：“您来混乱城是因这里规则特殊，天道宫难渗透？”
“对，而且够乱，适合藏身。”老黄点头，“我本打算醉生梦死到寿命尽头，直到——”
他看向陆三、苏九儿、白，扫过墨鸦和赤焰。
“直到你们这群小家伙，开了间这么有意思的店。”
老黄走回柜台摸出壶酒：“我活太久，心早冷了。但看着你们胡闹，看着陆小子怕死还护短，看着小狐狸笨手学算账，看着小白板脸却偷偷给街口野猫留吃的……我突然觉得，这世间还挺有意思。”
大堂安静。
许久，陆三问：“黄老，您打算怎么办？”
“两个选择。”老黄竖两指，“第一，我毁玉简，你们继续开店，我继续扫地。天道宫找不到证据，久了就放弃。”
“第二呢？”
“第二，”老黄咧嘴笑，“咱们用这玉简，把天捅个窟窿。”
苏九儿小声道：“会死很多人吧？”
“不会。”老黄摇头，“玉简是钥匙，不是武器。它能打开真相大门。只要把计划记录公之于众，四界议会和天道宫威信扫地，该负责的人会付出代价。”
赤焰皱眉：“但您会暴露。”
“我活够了。”老黄坦然，“三千七百年，够本。”
陆三沉默。他知道站在命运岔路口。选第一条路，或能苟活但永在追杀阴影下；选第二条路，可能死更快，但也可能改变什么。
“我需要时间考虑。”
“理解。但别太久。”老黄点头，“雷霄阁下次可能来魂皇甚至魂圣。暗影堂观望，散修联盟那边……”
他忽然停住侧耳听，几秒后笑：“说曹操曹操到。”
门外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
白瞬间拔剑。赤焰袖中匹练蓄势。墨鸦画笔沾颜料。
陆三深吸气走向门口拉开门。
门外三人。
左边灰袍老者，胸口绣散修联盟标记——交叉剑与算盘。
右边蒙面黑衣人，气息阴冷，暗影堂标志隐现。
中间最让陆三意外——十七八岁少女，素白长裙，黑发如瀑，眉眼清冷如月。她手捧竹简，刻四古朴大字：
四界议会。
少女抬眼，目光扫陆三落大堂老黄身上，声音清冽：
“天道宫天刑殿前任执事黄天罡。四界议会传唤，请你解释——天隙计划原始记录玉简，为何在你手中。”
老黄坐柜台慢悠悠喝酒。
“终于来了啊。”
他放酒壶拎扫帚起身，晃晃悠悠到门口与少女对视。
“解释？行啊。不过先问一句——”扫帚指少女手中竹简。
“你们议会，是打算继续撒谎，还是……愿听一句真话？”
夜色更深。
混乱城的风，要变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