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旧阴沉,但压城的已不只是乌云,还有……杀气。
街道上,随处可见身穿紫袍的雷霄阁弟子。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挨家挨户盘查。他们手持“探魔镜”,但凡镜面泛起红光,便直接抓人——不问缘由,不给辩解机会。
惨叫与哭嚎,从清晨响到黄昏。
城南,贫民区。
狭窄的巷道弥漫着腐烂的酸臭,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草泥。污水沟里漂浮着菜叶与死鼠,苍蝇成群嗡鸣。
这里住着的,大多是凡人,以及少数修为低微、买不起丹药延寿的老修士。
此刻,巷道尽头,围着一圈人。
五名雷霄阁弟子,堵住了一户人家的院门。院中,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她身后,躲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吓得浑身发抖。
“大人,求求你们……我孙儿真的不是魔道……”老妪哭求。
为首的弟子冷笑,举起探魔镜。镜面对准男孩——
嗡!
镜面泛起微弱的红光。
“看到了吗?”弟子喝道,“魔种!带走!”
两名弟子上前,就要抓人。
“住手。”
声音从巷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陆三撑着伞,缓步走来。
雨丝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脚步未停,目光冷如寒冰。
“你是……”为首弟子眯眼,“陆三?”
“是我。”陆三走到院门前,瞥了眼探魔镜,“这镜子……有问题。”
“放肆!”弟子怒喝,“雷霄阁法器,岂容你质疑?”
“是吗?”陆三抬手,指尖雷光一闪。
啪!
一道电弧击中探魔镜,镜面剧烈震颤,红光竟变成了淡淡的蓝光。
“……”弟子愣住。
“这镜子,感应的是‘阴气’。”陆三缓缓道,“凡人体弱,久居阴湿之地,体内难免积攒阴气——尤其是老人与孩童。”
他看向男孩:“这孩子只是体虚,加上恐惧,阴气外显罢了。”
“你、你胡说什么!”弟子色厉内荏。
“是不是胡说……”陆三咧嘴,“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忽然伸手,一把夺过探魔镜,对准那名弟子——
嗡!
镜面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比刚才强烈十倍!
“……”全场死寂。
那名弟子脸色惨白:“不、不可能!我修炼的是正宗雷法,怎么可能……”
“正宗雷法?”陆三嗤笑,“你气息虚浮,魂力驳杂,显然是靠丹药硬堆上去的境界。体内丹毒淤积,阴盛阳衰——镜子没照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心慌气短,夜间盗汗,修炼时雷光失控?”
弟子瞪大眼:“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陆三将镜子扔还给他,“我也是雷修。”
他转身,扶起老妪:“老人家,带孩子进屋吧。记住,这几日多晒太阳,少吃生冷。”
老妪千恩万谢,拉着孙儿躲回屋内。
陆三这才看向五名弟子。
“回去告诉雷震天。”他淡淡道,“想抓我,直接来店铺。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脏了‘正道’二字。”
说罢,撑伞离去。
雨幕中,背影挺拔如松。
城西,听雷馆。
“废物!”
茶杯摔碎在地,瓷片四溅。
雷震天面沉如水,盯着跪在堂下的五名弟子。
“连一个魂师中期的废物都对付不了……雷霄阁养你们何用?”
“师兄息怒。”旁边一名长老劝道,“那陆三虽境界不高,却觉醒了紫霄天雷体,对雷法的理解远超常人。探魔镜的破绽……被他看穿也不奇怪。”
“紫霄天雷体……”雷震天眯眼,“当年那场天雷,果然让他因祸得福。”
他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雨景。
“不过,那又如何?”他冷笑,“体质再强,也改变不了他是魔道余孽的事实。”
“师兄的意思是……”
“明天。”雷震天转身,眼中寒光闪烁,“我亲自出手。”
深夜,店铺后院。
陆三站在槐树下,抬头望天。
雨已停,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残月。月光清冷,洒在他脸上,映出眉宇间的一丝疲惫。
“掌柜。”
月泠走来,递上一份情报。
“今日,雷霄阁以‘除魔’为名,抓了三百余人。其中……至少有两百人是无辜的凡人。”
陆三接过情报,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已处决”“待审”“释放”。
“处决”那一栏,有三十七个名字。
最小的……才九岁。
他闭上眼睛。
“正道……”他喃喃,“这就是正道?”
月泠沉默。
“掌柜,我们……”
“计划不变。”陆三睁开眼,眸中雷光涌动,“明天,我去赴约。”
“可是雷震天亲自出手……”
“我知道。”陆三打断,“但有些事……必须做。”
他看向大堂方向。
那里,苏九儿正笨拙地练习切菜,墨鸦在调配药剂,白擦拭着锁魂链——明明只是寻常的夜晚,却因为这群人的存在,变得……珍贵。
“月泠。”他开口,“如果我明天回不来……”
“掌柜!”
“听我说完。”陆三抬手,“如果我回不来,你带他们离开混乱城,去冥界——那里有白的旧识,能护你们周全。”
“那你呢?”
“我?”他笑了,“我会尽量……多拖一会儿。”
月泠眼眶发红。
“对了。”陆三想起什么,“黑风寨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九儿已制定好战术,明晚行动。”
“好。”陆三点头,“告诉她……别让我失望。”
同一时间,城北某处宅院。
昏暗的密室中,两名黑袍人对坐。
“雷霄阁的动作,比预期更快。”其中一人沉声道。
“无妨。”另一人轻笑,“正好……借他们的手,试探那‘黑店’的底细。”
“若是陆三被擒……”
“那便救他。”黑袍人语气玩味,“毕竟……‘棋子’还没到该死的时候。”
烛火摇曳,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符文——
战术会议持续了两个时辰。月泠铺开所有情报,雷霄阁弟子的人员构成、装备配置、行动规律一一呈现。
“雷震天带来八十名弟子,分为执法队、情报组、后勤支援三类。”月泠详细分析,“情报组中的‘影狐’、‘听风者’、‘算无遗’需要特别关注。”
墨鸦补充道:“血河画派的情报显示,黑风寨最近大量采购‘活体颜料’,似乎在加速血祭仪式。”
陆三沉默分析敌我优劣:“我们的优势是主场作战和情报网,劣势是人数和整体实力。”
“不能硬拼,只能智取。利用混乱城的规则——没有绝对正义,只有利益交换。”
他阐述计划:“先摸清黑风寨所有暗桩和机关,再制造内部混乱,最后突袭主殿破坏法阵。”
墨鸦点头:“我会在外围布下‘血河困仙阵’,防止逃脱。”
白轻声开口:“冥界之火可以暂时屏蔽魂力感知,我能帮忙干扰。”
陆三点头:“好。三天后,子时行动。”
“在此之前,各自准备。”
那些符文,与血祭教的“活体颜料”炼制阵法……一模一样。
就在计划即将敲定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掌柜!不好了!” 是前堂伙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陆三眉头一皱,与众人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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