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
雨水如天河倒灌,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狂风卷着雨幕,呼啸着掠过屋檐廊柱,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声。铅灰色云层低垂,偶尔有紫色雷蛇窜动,将整座混乱城映照得忽明忽暗。
整座混乱城,仿佛在等待什么。
店铺大堂,气氛凝重如铁。烛火在风雨中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如鬼魅。
月泠站在中央,水蓝色长裙下摆已被雨水打湿,她却浑然不觉,声音冷静而清晰:
“雷震天调集了八十名精锐弟子,其中魂王初期三人,魂师后期十五人,其余皆为魂师中期。”她手指划过桌上摊开的地图,点在城西区域,“他们封锁了城西所有出口,正在……挨家搜查。”
“搜什么?”苏九儿紧张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的狐耳微微抖动,捕捉着雨声中夹杂的细微脚步声。
陆三沉默着,手指轻敲桌面。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雨幕如帘,却挡不住那股越来越近的杀气。雷霄阁这是要玩真的——不仅要灭掉他,还要铲除所有可能的盟友,彻底斩断他在混乱城的根基。
“血钱庄那边呢?”陆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月泠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被围了。雷震天亲自带人堵门,要求交出‘联合防御阵’的阵图……否则,以‘通魔’论处。”
狠。
这是要斩断所有支援,逼陆三孤军奋战。
“掌柜。”白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雪。
陆三转头看她。这位神秘守护者依旧一身素白长裙,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与她无关。但陆三知道,当她说出那两个字时,意味着什么。
“我去。”
“你?”
“刺杀雷震天。”白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成功率……三成。”
三成,等于送死。
陆三摇头:“还没到那一步。”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远处雷霄阁分舵的方向。
“月泠,通知所有合作伙伴。”陆三转身,眼神冰冷,“放弃抵抗,交出阵图。”
“什么?!”苏九儿惊呼,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掌柜,那可是我们花了三个月才搭建起来的防御体系!没了它,我们怎么对抗雷霄阁?”
墨鸦却笑了,折扇轻摇:“小狐狸,别急。陆掌柜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是命令。”陆三加重语气,“照做。”
月泠点头:“是。”
一个时辰后,城西,血钱庄。
大堂内,雷震天坐在主位上,手指轻叩扶手,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大堂内,雷震天坐在主位上,手指轻叩扶手,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紫色锦袍,金线绣成的雷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配上那张清秀俊逸的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但跪在他面前的血钱庄总管却不这么想。这位平日里在混乱城也算一号人物的中年汉子,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头都不敢抬。
在他身后,跪了一地的掌柜与管事,个个瑟瑟发抖。
“很好。”雷震天接过总管双手奉上的玉简,神识扫过,确认是联合防御阵的完整阵图后,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大人……”总管颤声问,“能否……放过我们?血钱庄愿奉上三年利润,只求……只求平安。”
“当然。”雷震天温和道,声音轻柔如春风,“雷霄阁向来宽宏大量,从不滥杀无辜。”
他顿了顿,补充:“不过……‘通魔’之罪,总要有人承担。”
总管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放心,不是你们。”雷震天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望着门外倾盆大雨,“是……陆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传令——三日后,城中央广场,公开审判陆三。”
“届时,我会请出‘镇雷柱’,当场验证他的‘天雷噬魂’体质是否与魔道功法有关。”
“我要让全城人都看着……与雷霄阁为敌的下场。”
深夜,店铺密室。
烛火摇曳,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地图与情报。这里原本是一间储藏室,被老黄用阵法加固后,成了陆三的秘密指挥中心。
墨鸦、白、月泠、苏九儿围坐在长桌前,目光都落在陆三身上。
“掌柜,我不明白。”苏九儿咬着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要把阵图交出去?那可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因为……”陆三指着地图上雷霄阁分舵的位置,“那本来就是‘饵’。”
众人一怔。
墨鸦轻笑,折扇展开又合上:“表面看起来是正宗的三阶防御阵,实际上……我在绘制阵图时,在里面埋了十七处‘爆裂丸’的核心符文。”
“爆裂丸?”苏九儿眨眨眼,“那是什么?”
“一种很古老的陷阱符文。”月泠解释道,“平时毫无异常,一旦有人按照阵图布置阵法,并试图激活核心防御功能时……”
“砰。”墨鸦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笑容越发灿烂,“整个阵法会反向运转,将防御能量转化为毁灭性能量,在内部爆发。”
苏九儿倒吸一口凉气:“那雷霄阁如果布置了这个阵法……”
“就会亲手给自己建一座坟墓。”陆三接口,眼中寒光闪烁,“雷震天不是喜欢玩‘公开审判’吗?很好,我就让他在自己搭的戏台上,演最后一出戏。”
白突然开口:“风险。”
“什么风险?”
“雷震天可能发现。”
墨鸦摇头:“他发现了。或者说……他不可能不发现。”
众人再次愣住。
“什么意思?”月泠皱眉。
“我的意思是……”墨鸦收起笑容,神色难得认真,“我故意留了几个破绽,让雷霄阁的阵法师能看出问题。”
“你疯了?!”苏九儿瞪大眼睛。
“没疯。”陆三接过话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走到墙边,指着雷霄阁分舵的布局图:“雷震天此人,表面温和,实则极度自负。他最大的弱点,就是认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当他发现阵图有问题时,他会怎么想?”
月泠思索片刻:“他会认为……这是掌柜的垂死挣扎,想用陷阱害他。”
“对。”陆三点头,“然后他会怎么做?”
“他会……将计就计。”白轻声说。
“没错。”陆三笑了,笑容冰冷,“他会假装中计,按照阵图布置阵法,但实际上会暗中修改几处关键符文,把陷阱变成真正的防御阵。”
“然后在我们以为计划成功,发动攻击时……”
“他会反过来,给我们致命一击。”月泠接口,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所以……”苏九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掌柜你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
陆三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
“真正的陷阱。”
陆三手指轻点玉简,一段复杂的三维阵图投射在半空中。阵图层层叠叠,竟有九层之多,每一层都在缓缓旋转,符文交错如星河运转。
“我在第一层阵图里,埋了第二层陷阱。”
“第二层陷阱中,藏了第三层杀招。”
“雷震天会发现第一层陷阱,也会破解它。”
“但他想不到……陷阱之下,还有陷阱。”
“而杀招之下,还有杀招。”
陆三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烛火映照下,他的侧脸如刀削般冷峻。
“这一局,我赌他会自以为聪明,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窗外,暴雨骤停。
月光穿透云层缝隙,洒在混乱城的街道上,将积水映照成一片银白。
而远方的雷霄阁分舵,灯火通明处,一位紫袍公子正把玩着手中的玉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陆三啊陆三……”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的手指在玉简某处轻轻一点,一道微不可察的紫光闪过,将某个符文悄然抹去。
然后换上了一个新的。
一个连墨鸦……都不认识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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