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光隐匿。
混乱城的街道空荡得诡异，连平日里彻夜不眠的酒楼赌坊，此刻也门窗紧闭。空气中残留的魂力波动尚未完全消散，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零星的打斗声——那是某些心怀不轨的势力，趁着大战后的混乱浑水摸鱼。
陆三一行四人，悄然穿行在阴影中。
最前面的是林清风，他手持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青光。这是他从天机峰带出来的“寻隙盘”，能感应天隙特有的空间波动。
“方向没错。”林清风压低声音，“就在城中心广场……但那里的魂力波动，强得可怕。”
跟在后面的苏九儿紧张地攥紧了衣袖，她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劲装，头发也束成了马尾，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娇憨，多了些英气。只是那双时不时瞄向街边小吃摊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的吃货本性。
“掌柜，我们真的要去吗？”她小声问道，“那里有魂王巅峰的强者坐镇……”
“正因为有，才更要去。”陆三平静地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屋檐，“雷震天败退，四界议会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么会加强天隙的守卫，要么……会提前启动‘吞天大阵’。”
“那我们不是去送死吗？”
“送死？”墨鸦慵懒的声音从最后方传来，他依旧摇着那把血色折扇，仿佛只是出来散步，“小九儿，你觉得……本座会带着你去送死？”
苏九儿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放心。”墨鸦笑了笑，眼神却锐利如刀，“雷霄阁已经暂时退了，四界议会现在……正忙着应付更大的麻烦。”
“更大的麻烦？”陆三回头。
“血河画派……还有散修联盟。”墨鸦折扇一收，“刚才我收到传讯，散修联盟那边，有几位长老已经决定……站在我们这边。”
陆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散修联盟，混乱城最大的中立势力。他们从不参与任何纷争，靠着各方势力之间的平衡苟且偷生。现在……竟然要主动站队？
“为什么？”陆三问。
“因为……他们也有亲人死在天隙里。”墨鸦的声音冷了下来，“四界议会每百年收割一次，散修……是最大的受害者。”
“……”
空气沉默了几秒。
林清风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前面……有动静。”
四人迅速闪入街角阴影。
前方百米外，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此刻，酒楼门口站着两名黑袍修士，他们腰间挂着统一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巡查”二字。
“四界议会的巡查使。”墨鸦眯起眼，“看来……他们已经加强戒备了。”
陆三仔细观察那两名修士的气息。都是魂师巅峰，距离大魂师只差一线。这样的修为在四界议会只是底层巡查使，但两人配合默契，站位也极为讲究，将酒楼入口守得滴水不漏。
“绕过去？”林清风问。
“绕不过去。”陆三摇头，“这条街是通往城中心的必经之路，除非我们飞过去。”
“飞过去？”苏九儿眼睛一亮，“我可以……”
“不行。”墨鸦打断她，“混乱城有禁空阵法，魂王以下……飞不起来。”
“那怎么办？”
四人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
酒楼二楼，一扇窗户悄然打开。
一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对着陆三他们……眨了眨眼。
是月泠。
那个在拍卖会上帮过他们的神秘女修。
她做了个“上来”的手势，然后又迅速关上窗户。
陆三与墨鸦对视一眼。
“去吗？”林清风问。
“去。”陆三点头，“但……小心有诈。”
“本座走前面。”墨鸦率先迈步，血色折扇已经展开。
四人贴着墙根，缓缓靠近酒楼后门。那里有一条狭窄的楼梯，直通二楼。楼梯口没有守卫，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是某种安神香，能掩盖魂力波动。
墨鸦第一个踏上楼梯，陆三紧随其后，林清风和苏九儿断后。
二楼走廊昏暗，只有尽头的一间房亮着灯。房门虚掩，月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没人看见你们。”
四人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布置简洁。月泠坐在桌前，正泡着一壶茶。茶香四溢，是上等的“凝魂茶”，能稳固魂力，缓解疲劳。
“坐。”月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放心，这里很安全。那两个巡查使……是我的人。”
陆三瞳孔微缩。
月泠……能调动四界议会的巡查使？
“别误会。”月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我不是四界议会的人。只是……用了点小手段，让他们暂时听我的。”
“什么手段？”墨鸦饶有兴趣地问。
“一种……能让人说真话的蛊。”月泠轻描淡写地说，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能让魂师巅峰的修士乖乖听话的蛊……这女人，绝不简单。
“你们要去城中心？”月泠直接切入主题。
“是。”陆三承认。
“为了天隙？”
“为了真相。”
月泠沉默片刻，倒出四杯茶，推到每个人面前。
“喝了吧，对你们有好处。”她说，“接下来的路……会很艰难。”
陆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温润，入喉后化作一股清凉的魂力，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他感到之前大战留下的暗伤，竟然有了些许缓解。
“谢谢。”他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月泠摇头，“我也是……为了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中心的方向。
“天隙下一次开启……就在三天后。”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四界议会已经准备就绪，这一次……他们要收割的，是整个混乱城。”
“什么？！”苏九儿惊呼出声。
“整个混乱城……至少三百万生灵。”月泠转过身，眼神冰冷，“雷霄阁的败退，让他们意识到……秘密已经暴露。所以……他们决定提前收割，然后……毁灭所有证据。”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三百万生灵……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混乱城，上至魂王强者，下至普通凡人，都将成为“吞天大阵”的养料。
“你们拿到的那枚玉简……只是冰山一角。”月泠继续说，“真正的证据，藏在城中心广场地下的‘阵眼核心’里。那里……有完整的阵图记录，还有……历次收割的魂晶清单。”
陆三握紧了拳头。
“所以……我们必须进去。”
“是的。”月泠点头，“但……那里有三位魂王巅峰坐镇。其中一位……是四界议会的副议长，雷万钧的师兄——雷破天。”
雷破天。
这个名字，陆三听说过。
雷霄阁上一代的天骄，百年前就已踏入魂王巅峰，传闻距离魂帝只差半步。他因修炼走火入魔，性情暴戾，杀人如麻，被雷霄阁禁足百年。没想到……竟然被派来镇守天隙。
“三位魂王巅峰……”林清风苦笑，“我们这点实力，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正面硬闯……是送死。”月泠说，“但……我们可以混进去。”
“混进去？”
“三天后，天隙开启时，会有大量‘祭品’被送入阵眼核心。”月泠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那些……是被四界议会抓来的散修、凡人，还有……一些不听话的小势力。”
“我们可以伪装成祭品，混入其中。”陆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月泠点头，“但……风险极大。一旦被识破，必死无疑。”
“……”
房间里再次沉默。
墨鸦摇着折扇，似笑非笑：“有意思……本座很久没玩过这么刺激的游戏了。”
“你同意？”陆三看向他。
“为什么不同意？”墨鸦反问，“四界议会那些老家伙……本座早就想会会他们了。”
林清风深吸一口气：“我也去。天机峰的仇……不能不报。”
苏九儿咬了咬嘴唇，最终也点头：“掌柜去哪……我就去哪。”
陆三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人……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选择跟他一起冒险。
“谢谢。”他再次说。
“别急着谢。”月泠打断他，“我还有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们能拿到证据……必须公开。”月泠盯着陆三的眼睛，“不是只给血河画派，也不是只给散修联盟……而是……给整个四界。”
“让所有人都知道，四界议会做了什么。”
陆三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正是我想要的。”
“很好。”月泠露出一丝笑容，从储物戒中取出四枚玉符，“这是‘隐息符’，能隐藏你们的真实修为，伪装成凡人。时效……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效果消失，你们的气息会完全暴露。”
“所以……我们必须在三个时辰内，拿到证据，然后……逃出来。”
她将玉符分给四人。
“明天子时，城中心广场西侧的‘祭品通道’会开启。那里守卫相对薄弱，只有一位魂王初期坐镇。我会在外面制造混乱，引开他的注意力。”
“你们……趁乱混进去。”
陆三接过玉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玄奥符文。
“那你呢？”他问月泠。
“我？”月泠笑了笑，“我有我的任务。三天后……天隙开启时，我会在外面……破坏‘吞天大阵’的外围阵基。”
“虽然不能彻底阻止，但……至少能削弱三成威力。”
“……”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月泠……要独自面对三位魂王巅峰的怒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九儿忍不住问。
月泠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妹妹，就是上一批祭品。”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藏着刻骨的仇恨。
“一百年前，天隙开启时……她才七岁。”
“……”
房间里，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声音。
许久，陆三站起身。
“明天子时，城中心广场。”
“我们……不见不散。”
月泠点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不见不散。”
四人离开酒楼，重新潜入夜色。
月泠站在窗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你们能成功。”
她转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古老的“月”字。
这是……月族的信物。
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妹妹……这一次，姐姐一定会为你报仇。”
她握紧玉佩，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而与此同时，城中心广场地下深处。
一座巨大的青铜宫殿内。
三名老者盘坐在三个方位，中央……是一口直径十丈的黑色深井。
深井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紫光。
井底，隐约能听见……无数灵魂的哀嚎。
那是……历次收割积累下来的怨念。
其中一名黑袍老者缓缓睁眼，望向西方。
“有老鼠……混进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如破锣，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另外两名老者也睁开眼。
“几只小虫子罢了。”左侧的白袍老者冷漠地说，“让他们进来……正好，多几份祭品。”
右侧的红袍老者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任何温度。
“也好……百年没活动筋骨了。”
“这次……就陪他们玩玩。”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残忍的笑容。
仿佛……猫捉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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