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草叶轻摇。
陆三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没有雷光，经脉里空空荡荡，如同枯竭的河床。白说得很清楚——三年之内，他连一丝魂力都不能调动，否则经脉崩裂，神魂俱灭。
“三年……”
他低声呢喃，眼神复杂。
三年，对于一个魂师来说并不算长。许多大魂师闭关一次就是十年，魂王更是动辄百年。但眼下的情况……别说三年，三天都等不起。
天隙三天后开启。
四界议会全城搜捕。
墨鸦三人重伤未愈。
而他……成了废人。
“掌柜。”
苏九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脸色苍白，右臂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依旧明亮。
“你醒了？”陆三转身，想要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我没事。”苏九儿摇头，走到他身边坐下，“林师兄和墨鸦少主……还在昏迷。白前辈说……他们伤得太重，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
一个月……
天隙只等三天。
“白前辈呢？”陆三问。
“在那边。”苏九儿指向远处。
陆三望去，只见白正坐在一棵古树下，闭目养神。他身边，月泠的父亲——那个白袍老者——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枚破碎的玉佩。
“月泠的残魂……能救回来吗？”陆三轻声问。
苏九儿摇头：“白前辈说……很难。月泠燃烧了灵魂本源，只剩一缕残念……除非有传说中的‘魂源圣果’，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陆三沉默。
月泠的牺牲，重创了魂晶，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但代价……太过惨重。
“掌柜。”苏九儿突然抓住他的衣袖，“我们……还能阻止天隙吗？”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三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恐惧、无助，还有……最后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
“能。”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为什么？”
“因为……”陆三站起身，望向小世界的天空，“我们不是一个人。”
他走向白。
白缓缓睁眼。
“想好了？”白问。
“嗯。”陆三点头，“告诉我……现在的情况。”
白挥手，一幅虚幻的画面在空气中展开。
画面中，是混乱城的全景。
城中心广场，祭坛依旧矗立。但魂晶的光芒黯淡了大半，表面的裂痕清晰可见。雷破天三人站在祭坛周围，脸色阴沉，正指挥着数百名黑袍守卫加固阵法。
“魂晶受损，天隙开启的时间……推迟到三天后。”白平静地说，“但威力……至少削弱五成。”
“五成……”陆三皱眉，“那也足够收割百万生灵。”
“是的。”白点头，“所以……你们必须在三天内，彻底摧毁魂晶。”
“怎么摧毁？”陆三问，“我现在……连魂力都用不了。”
“你不行。”白看向远处昏迷的墨鸦，“但他……可以。”
陆三瞳孔一缩。
“墨鸦？”
“血河画派有一门禁术——‘血河封神图’。”白缓缓说道，“以自身精血为墨，神魂为笔，绘制封印阵图。一旦完成……可封印魂神级以下任何存在。”
“但代价……”
“施术者……神魂俱灭。”
空气，骤然凝固。
陆三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没有……其他办法吗？”
白摇头。
“雷破天三人，虽然只是魂王巅峰，但借助魂晶的力量……足以匹敌魂神初期。正面硬闯……你们毫无胜算。”
“除非……有人能拖住他们。”
“而墨鸦……是目前唯一的人选。”
陆三沉默。
他看向墨鸦。
那个总是摇着折扇，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血河画派少主。
那个为了帮他们，不惜与整个四界议会为敌的病态艺术家。
现在……要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会同意吗？”陆三低声问。
“本座……同意。”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陆三猛地转头。
只见墨鸦缓缓睁开眼。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墨鸦少主……”苏九儿惊呼。
“别吵。”墨鸦皱眉，“本座……还没死呢。”
他挣扎着坐起，靠着树干，喘息了几口，才继续说道：“血河封神图……本座……会。”
“为什么？”陆三问。
“为什么？”墨鸦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陆掌柜……你觉得……本座是为了你们？”
“不然呢？”
“本座……是为了艺术。”
他抬头，望向小世界的天空，眼神迷离。
“血河封神图……是血河画派最高奥义。一旦施展……绘制出的封印阵图……将是……本座……此生……最完美的作品。”
“为此……付出生命……值得。”
陆三愣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为了艺术……可以付出生命？
“疯子……”他低声说。
“对。”墨鸦点头，“本座……就是疯子。”
“但……疯得……有价值。”
他看向陆三。
“陆掌柜……你手中的玉简……记录了四界议会的所有罪行。”
“如果……你能公开它……让整个四界都知道……这群伪君子做了什么……”
“那么……本座的牺牲……就有意义。”
陆三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狂热。
许久，他点头。
“我答应你。”
“很好。”墨鸦满意地笑了，“那……我们……开始吧。”
“等等。”陆三突然想到什么，“血河封神图……需要多少时间准备？”
“半天。”白回答，“但……威力越强……需要的时间越长。”
“威力……”陆三看向画面中的魂晶，“要彻底摧毁它……需要多强的封印？”
白沉默片刻。
“至少……魂神中期。”
“那墨鸦……”
“他的修为……只有魂帝初期。”白平静地说，“但……如果他燃烧全部神魂……可以暂时达到……魂神中期。”
“但代价……”
“神魂……彻底消散。”
“连转世……都不可能。”
陆三心脏一紧。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这代价……太残酷了。
“墨鸦……”他看向墨鸦。
墨鸦却依旧在笑。
“魂神中期……不错。”
“本座……还没画过……这么强的作品呢。”
他看向白。
“前辈……请为本座……护法。”
白点头。
“好。”
他挥手，一层白色的光罩将墨鸦笼罩。
“开始吧。”
墨鸦闭上眼，双手结印。
一缕血色的火焰，从他眉心燃起。
那是……神魂之火。
燃烧神魂，换取力量。
“掌柜……”
苏九儿抓住陆三的手，眼泪无声滑落。
陆三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墨鸦的身影，在血色火焰中……渐渐模糊。
看着那幅即将诞生的……最完美的作品。
看着……一个疯子的……最后艺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小世界中没有日月，但陆三能感觉到……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墨鸦身上的血色火焰，已经蔓延到全身。他的气息，从最初的微弱，逐渐攀升，最终……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魂神中期。
哪怕隔着白色光罩，陆三仍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威压。
仿佛……只要一缕气息泄露，就能将整个小世界摧毁。
“差不多了。”白轻声说。
他撤去光罩。
墨鸦睁开眼。
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血色。
“陆掌柜……”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空洞。
“本座……要开始了。”
他抬起右手，指尖划破眉心。
一滴金色的血液，缓缓流出。
那是……魂血。
蕴含着他全部神魂本源的血。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开始……在空中绘制。
一笔，一划。
一个符文，又一个符文。
血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蔓延，最终……凝聚成一幅巨大的阵图。
阵图中央，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血鸦。
那是……血河画派的图腾。
也是……墨鸦的本命魂印。
“血河封神图……第一式……鸦影蔽日！”
墨鸦低喝。
阵图中的血鸦，猛然睁开眼！
“唳——！！！”
一声凄厉的鸦鸣，穿透小世界，直抵外界！
城中心广场。
雷破天三人同时抬头。
“这是……”白袍老者脸色大变，“血河画派的禁术？！”
“墨鸦……那个疯子！”红袍老者咬牙切齿，“他竟然……敢用这种禁术？！”
“快！阻止他！”雷破天厉喝。
三人同时出手。
紫色的雷矛、白色的光剑、红色的火焰，同时轰向虚空！
但……已经晚了。
血色的阵图，已经……笼罩了整个广场。
“血河封神图……第二式……血锁乾坤！”
墨鸦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无数血色的锁链，从阵图中射出，瞬间……将雷破天三人牢牢束缚！
“什么？！”雷破天惊怒交加。
他想要挣脱，却发现……这些锁链，竟然在吞噬他的魂力！
“这是……神魂锁链？！”白袍老者嘶吼，“墨鸦……你疯了？！这样做……你会魂飞魄散的！”
“呵呵……”墨鸦的笑声传来，“本座……早就疯了。”
“现在……就让你们……陪本座……一起疯吧。”
他看向小世界中的陆三。
“陆掌柜……动手。”
“摧毁……魂晶！”
陆三咬牙。
“走！”
他拉起苏九儿，冲出小世界。
身后，白的目光……深邃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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