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苏九儿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脸色依旧苍白。刚才那场战斗的血腥场面，对她冲击太大——虽然经历过混乱城的厮杀，但如此近距离看着六个人被绞成碎肉，还是第一次。
老黄默默煮着茶，水汽氤氲，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
墨鸦仍在调息，周身黑气流转，渐渐收敛。
陆三靠在窗边，目光透过缝隙望向外面浓雾，脑中飞快盘算。
血祭教的伏击来得太快，对方对他们的路线了如指掌。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商会内部有眼线提前泄密，要么……血祭教在青云镇的渗透程度远超想象。
甚至，两者皆有。
“掌柜。”
白先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陆三转头。
白衣男子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刚才的战斗，你消耗不小。我这里有一瓶‘补元丹’，可助你快速恢复魂力。”
他递过一个小玉瓶。
陆三接过，打开瓶塞，一股清香扑鼻而来。瓶中躺着三枚淡绿色的丹药，表面有细密丹纹，品相不俗。
“中品灵丹？”陆三挑眉。
“上品。”白先生淡淡道，“此丹在我眼中不算什么，但对你现在的境界，应该有用。”
陆三没有推辞，倒出一枚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体内消耗的魂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连紫霄天雷体都隐隐活跃起来。
“多谢。”陆三拱手。
“不必。”白先生摇头，“你我如今同坐一条船，你的实力恢复，对我也有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们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血祭教与青云商会的勾结，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深。”白先生声音微冷，“商会三大镖局——青云、飞云、凌云，每月都会接到至少三批‘特殊委托’，目的地都是黑风谷、断魂崖这类险地。”
“这些委托的委托人，表面上是镇上的富商或散修，实际上……都是血祭教的外围成员。”
老黄皱眉：“商会难道不知情？”
“知情，但默许。”白先生冷笑，“因为每批委托，商会都能抽走四成利润。而镖师的死活……他们不在乎。”
陆三眯起眼：“那些失踪的镖师……”
“都成了血祭教的祭品。”白先生点头，“或被抽取精血，或被炼制魂傀，总之……没有活路。”
苏九儿打了个寒颤。
“为何……”她声音发颤，“为何昆仑宗不管？”
“因为管不了。”白先生叹息，“血祭教的势力，早已渗透到四界各处。昆仑宗内，也有他们的人。”
“那你为何……”陆三问。
“我是上界‘监察使’。”白先生平静道，“奉上界议会之命，调查下界异常。此次下界，主要目标就是血祭教在中州的分舵。”
监察使……
陆三心中震动。
难怪此人气质如此特殊，原来来自上界官方机构。
“所以你才要雇佣镖局护送？”陆三恍然，“因为商会不可信。”
“不错。”白先生点头，“我本打算秘密潜入昆仑宗，与宗门高层会面。但行踪泄露，被血祭教盯上。”
他看向陆三：“你们现在，已经卷入这场漩涡了。”
陆三沉默。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卷入就卷入吧。”他说，“反正……我们也没打算置身事外。”
“哦？”白先生挑眉。
“我们的镖局，名为‘三界镖局’。”陆三缓缓道，“目标就是对抗作恶多端的邪恶势力。血祭教这种靠残害凡人修炼的邪道，正是我们的敌人。”
“有气魄。”白先生点头，“但光有气魄不够，还需要……体系。”
“体系？”
“对。”白先生起身，走到桌边，手指在桌上虚画，“你们现在的运作方式，还是小打小闹。接个委托，护送，收钱。但真正的镖局，应该有完整的制度。”
他看向陆三：“比如……委托分级。”
陆三心中一动。
这正是他最近在思考的问题。
“愿闻其详。”他认真道。
白先生手指轻点：“按风险程度，可分四级。最低‘黄级’，护送普通货物，路线安全，敌人不超过魂者巅峰。”
“往上‘玄级’，货物珍贵，路线有风险，可能遭遇魂师级拦截。”
“再上‘地级’，护送重要人物或特殊物品，敌人可能有大魂师级。”
“最高‘天级’，危险极大，可能遭遇魂王级拦截。”
陆三点头：“有理。那报酬呢？”
“按级计算。”白先生道，“黄级，基础报酬十块下品魂晶。玄级，三十下品魂晶。地级，五块中品魂晶。天级……二十中品魂晶起。”
“但可以根据委托的具体难度，适当浮动。”他补充。
“风险对冲呢？”陆三追问。
“两种方式。”白先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预付抚恤金。高风险的委托，委托人需预付总报酬的三成作为‘抚恤金’，若镖师伤亡，这笔钱用于安抚家属。”
“第二，保险制度。”他继续，“镖局可以为每位镖师购买‘命符’，一旦意外身亡，命符可保魂魄不散，有转世机会。”
陆三若有所思。
这些制度，确实比他现在想的要完善。
但实施起来，也需要相应的实力和资源。
“还有情报共享。”白先生又道，“镖局应该建立自己的情报网，收集各地势力动态、危险区域信息、委托人的信誉评估等。”
他看向陆三：“这些，都是体系的一部分。”
陆三沉默良久。
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向墨鸦、老黄、苏九儿。
“你们觉得呢？”
墨鸦睁开眼：“制度可行，但需要人手。我们现在只有四人。”
老黄放下茶壶：“人手可以慢慢招募，关键是……核心制度要先确立。”
苏九儿小声说：“我……我都可以。掌柜决定就好。”
陆三笑了。
他走到桌边，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开始记录。
“委托分级：天地玄黄，对应不同风险和报酬。”
“镖师评级：金银铜铁，对应不同实力和权限。”
“风险对冲：预付抚恤金、命符保险。”
“情报共享：建立情报网，定期更新。”
他一边记录，一边完善细节。
比如，黄级委托需至少一名铁级镖师带队，玄级需铜级，地级需银级，天级需金级。
又比如，镖师的评级不仅看修为，还要看任务完成率、忠诚度、特殊技能等。
再比如，情报网的建立，可以先从青云镇开始，慢慢扩展到周边区域。
众人围过来，各抒己见。
墨鸦补充了阵法和监控在情报收集中的应用。
老黄提供了商会内部的人脉资源和采购渠道。
连苏九儿都怯生生地提议：“可不可以……给镖师配发统一的服饰和徽章？这样看起来更专业。”
陆三一一采纳。
半个时辰后，一份初步的镖局业务体系方案，成形了。
虽然还很粗糙，但至少……有了框架。
“有了体系，我们就不再是散兵游勇。”陆三收起玉简，眼中闪过精光，“而是……正规军。”
“正规军打游击战？”墨鸦挑眉。
“不。”陆三摇头，“正规军打……歼灭战。”
他看向窗外。
浓雾依旧，但心中的迷雾，已经散去了大半。
他知道前路凶险，血祭教不会善罢甘休，商会也可能翻脸。
但他更知道，有了明确的目标和体系，团队才能走得更远。
“休整时间到了。”陆三起身，“继续赶路。”
众人收拾行装，走出木屋。
按照路线图，下一个安全点，在三十里外。
但刚走出不到五里，陆三忽然停下。
“等等。”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
落叶上，有几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
“这是什么？”苏九儿问。
“追踪痕迹。”墨鸦沉声道，“有人在我们之前经过这里，而且……刻意掩饰了脚印。”
“血祭教的第二波？”老黄警惕。
“不一定。”陆三摇头，“这痕迹很新，不超过两个时辰。但血祭教刚才伏击失败，应该来不及布下第二波。”
他站起身，望向森林深处。
“或许是……第三方。”
“第三方？”苏九儿疑惑。
“对。”陆三眯眼，“这趟水，比我们想的要浑。”
他想了想，做出决定：“改变路线。不走原定的安全点，改走……‘蛇谷’。”
“蛇谷？”白先生皱眉，“那里毒物横行，空间也不稳定。”
“正因如此，才安全。”陆三道，“敢追进蛇谷的，要么实力超群，要么……不要命。”
他看向众人：“我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打硬仗。绕路，虽然风险增加，但能避免正面冲突。”
“同意。”墨鸦点头。
“老朽没意见。”老黄道。
苏九儿……她根本不知道蛇谷是什么地方，只能跟着点头。
白先生沉默片刻，最终也同意了。
“那就走蛇谷。”
陆三重新规划路线，带着众人转向东侧。
森林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
偶尔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但没有人出手。
或许，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也在评估……这伙人，值不值得冒风险。
陆三心中警惕，表面却镇定自若。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露出怯意，就等于找死。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片诡异的沼泽地。
沼泽上漂浮着淡淡的白雾，散发着腥臭的气息。水面上，偶尔有气泡冒出，破裂时带出一缕黑烟。
“这就是……蛇谷外围。”白先生道。
“绕过去。”陆三下令。
众人沿着沼泽边缘，小心翼翼前进。
但就在这时——
“嘶嘶……”
沼泽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沼泽中窜出！
不是人。
是蛇。
通体漆黑，眼泛红光，身长过丈，口中滴落着粘稠的毒液。
“黑水毒蟒！”老黄惊呼，“群居妖兽，每条都有魂师初期实力！”
“而且……数量太多了。”墨鸦皱眉。
放眼望去，至少有三十条。
它们将五人团团围住，吐着信子，缓缓逼近。
“掌柜，怎么办？”苏九儿握紧短剑，声音发颤。
陆三深吸一口气。
体内补元丹的药效还未完全消散，魂力恢复了大半。
但面对三十条魂师级毒蟒……
硬拼，不明智。
“退后。”他沉声道。
众人后退，聚拢在一起。
陆三上前一步，紫霄天雷体再次运转。
但这一次，他没有释放雷狱。
而是……
“雷……鸣。”
他低喝一声。
体表雷光凝聚于掌心，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雷球。
雷球跳动，发出低沉轰鸣，仿佛蕴含无穷威能。
毒蟒们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动作一滞。
“去。”
陆三将雷球抛向沼泽深处。
雷球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沼泽中心。
然后——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紫色雷光炸裂，化作无数电蛇，疯狂肆虐！
沼泽被掀起数丈高的泥浪，黑水毒蟒被炸得四处横飞，惨叫连连！
趁此机会，陆三大喝：“跑！”
众人毫不犹豫，转身狂奔！
毒蟒群被雷球吸引，暂时顾不上追击。
五人一口气跑出三里，才敢停下喘息。
“掌柜……刚才那招……”苏九儿喘着粗气，“好厉害！”
“厉害什么。”陆三苦笑，“那是最后一颗雷球了。”
为了制造逃跑机会，他把压箱底的招数都用了。
“不过，总算逃出来了。”老黄擦汗。
墨鸦望向后方，确认没有追兵，这才放松警惕。
白先生则看向陆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临危不乱，决策果断。”他道，“你确实……是个合格的领队。”
陆三摇头：“合格不合格，得活到最后才算。”
他望向远方。
蛇谷深处，依旧雾气弥漫。
但前路，还得继续走。
“休息片刻。”陆三道，“然后……继续赶路。”
众人点头。
苏九儿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给大家。
这一次，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但至少，他们有了体系，有了目标。
也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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