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时间并不长。
陆三估算着时辰，从遇袭到现在，已经过了近四个时辰。天色渐暗，蛇谷中的雾气越发浓郁，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气息。
“这雾有毒。”
白先生皱眉，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枚淡青色的丹药：“‘清瘴丹’，含在舌下，可抵御毒雾侵蚀。”
众人依言接过。
丹药入口，一股清凉之意扩散开来，原本微微发晕的头脑顿时清醒不少。
“多谢。”陆三点头，目光却警惕地扫视四周。
刚才那场爆炸，动静太大。虽然暂时摆脱了黑水毒蟒群，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
而且……
陆三摸了摸怀中仅剩的三枚下品魂晶，心中苦笑。
雷球耗尽，魂力也只恢复了七成。接下来的路，得精打细算了。
“走吧。”
他起身，带头向前。
蛇谷的地形远比地图上标注的复杂。沼泽、密林、乱石堆交错，偶尔还能看到地面裂开一道道细小的缝隙，从中冒出诡异的黑气。
“空间裂缝。”
白先生指着其中一道缝隙：“这些裂缝极不稳定，若是靠近，可能被卷入乱流，尸骨无存。”
苏九儿吓得缩了缩脖子，紧紧跟在陆三身后。
“掌柜。”她小声问，“我们还要走多远？”
“至少……穿过这片沼泽。”陆三看着地图，“前面有一处高地，可以作为临时营地。”
众人继续前进。
途中，陆三忽然开口：“刚才提到的镖局体系，我还有些想法。”
墨鸦抬眼：“哦？”
“首先是镖师评级。”陆三边走边说，“我想分‘金银铜铁’四等。”
“详细说说。”老黄道。
“铁级，对应魂者修为，主要负责黄级委托的辅助、情报收集等基础工作。月俸……五块下品魂晶。”
“铜级，魂师修为，可带队完成玄级委托。月俸十五下品魂晶。”
“银级，大魂师修为，可带队完成地级委托。月俸五块中品魂晶。”
“金级……魂王修为，可带队完成天级委托。月俸二十中品魂晶起，具体按委托难度浮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评级不仅看修为，还要考核任务完成率、忠诚度、特殊技能等。比如，擅长阵法、医术、追踪的镖师，即便修为略低，也可酌情破格提拔。”
“有理。”墨鸦点头，“但初期，我们哪里找魂王级的金级镖师？”
“暂时空缺。”陆三坦然，“金级是目标，不是起点。我们先从铁、铜做起，慢慢积累声誉，自然会有强者加入。”
白先生忽然插话：“报酬分配呢？”
“委托人预付总报酬的三成作为保证金。”陆三道，“完成委托后，保证金退还。若镖师伤亡，这笔钱用于抚恤。”
“具体分配比例……”他想了想，“带队镖师拿三成，参与镖师各拿一成，剩余三成归镖局，用于日常运营、情报网建设、装备采购等。”
“一成是否太少？”老黄问。
“初期确实少。”陆三点头，“但镖局要做大，必须保证持续投入。等业务稳定后，可以提高分成比例。”
他看向众人：“而且，我们的目标不是靠护送赚钱，而是……通过委托，收集情报，建立人脉，最终……”
“瓦解血祭教这样的邪恶势力。”墨鸦接口。
“对。”陆三眼中闪过寒光，“每个委托，都是一次机会。我们要从中挖掘线索，寻找敌人的弱点。”
苏九儿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掌柜说得对！”
老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陆小子，你这一套……倒是像模像样。”
“只是纸上谈兵。”陆三摇头，“真正实施起来，还有太多困难。”
“困难可以克服。”白先生淡淡道，“关键是有没有决心。”
“决心……”陆三握紧拳头，“我有。”
众人不再说话，继续赶路。
又走了约半个时辰。
前方，雾气忽然变得稀薄起来。
一片开阔的乱石滩出现在眼前。石滩中央，矗立着几根歪斜的石柱，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残留。
“这里……”白先生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怎么了？”陆三警惕。
“这些石柱……是‘封魔阵’的阵基。”白先生低声道，“上古时期，用来镇压邪祟的阵法。”
“邪祟？”苏九儿声音发颤。
“可能是妖兽，也可能是……魔物。”白先生上前，仔细检查石柱，“阵基已经损坏大半，镇压之物……恐怕早就脱困了。”
陆三心头一沉。
“继续走，还是绕路？”
“绕路需要多走一天。”墨鸦看着地图，“而且，绕路的方向……更靠近蛇谷核心区域。”
“核心区域有什么？”陆三问。
“蛇王。”白先生吐出两个字，“黑水毒蟒群的王，至少是大魂师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魂王门槛。”
众人沉默。
前有未知邪祟，后有蛇王。
两难。
就在此时——
“嘶嘶……”
一阵熟悉的吐信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数十条黑水毒蟒，再次从沼泽中钻出！
但这一次，它们的阵型更加有序。前方几条毒蟒的头顶，甚至浮现出淡淡的黑色花纹，气息明显更强。
“蟒群中的精英。”老黄握紧拐杖，“每条都有魂师后期实力。”
“而且……”墨鸦眯眼，“它们在驱赶我们。”
陆三仔细一看，果然。
毒蟒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缓缓收缩包围圈，将他们逼向乱石滩的方向。
“想让我们进去？”陆三皱眉。
“看来……石滩里的东西，对它们也有威胁。”白先生冷笑，“想借刀杀人？”
“不。”陆三摇头，“是借我们……探路。”
毒蟒虽无灵智，但妖兽本能敏锐。它们感觉到石滩中有危险，所以驱赶猎物进去，试探虚实。
“怎么办？”苏九儿紧张。
陆三深吸一口气。
“进石滩。”
“什么？”众人一愣。
“毒蟒不敢靠近，说明石滩里的东西，比它们更可怕。”陆三冷静分析，“但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你什么意思？”墨鸦问。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制造混乱。”陆三眼中闪过狡黠，“趁乱，我们才有机会突围。”
众人对视一眼，最终点头。
“走。”
陆三带头，冲向乱石滩。
毒蟒们果然没有追击，而是在石滩边缘停下，嘶嘶吐信，眼中红光闪烁，似乎在等待什么。
一进入石滩范围，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连脚下的石头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好重的阴气。”老黄皱眉。
“不止阴气。”白先生警惕地看着四周，“还有……怨念。”
话音未落——
“呜……”
一阵凄厉的呜咽声，忽然在石滩中响起！
声音飘忽不定，时而左，时而右，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哭泣。
苏九儿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陆三的衣角。
“掌柜……有……有鬼……”
陆三也是头皮发麻，但强自镇定。
“别怕，只是残魂怨念。”
他运转紫霄天雷体，体表浮现淡淡雷光，将阴气逼退几分。
“继续走，别停。”
众人加快脚步。
但没走多远，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黑影。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悬浮在半空，周身黑气缭绕，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透过黑气，死死盯着他们。
“怨魂凝聚体。”白先生低喝，“小心，它可能保留生前部分能力。”
话音未落，怨魂忽然抬手。
一道黑色气箭，破空射来！
速度极快，带着刺骨的寒意。
“躲开！”
陆三推了苏九儿一把，自己侧身闪避。
气箭擦肩而过，击中身后一块巨石。
“咔嚓——”
巨石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黑色冰晶，随后……轰然碎裂！
“威力堪比魂师后期全力一击。”墨鸦瞳孔收缩。
“不止。”白先生摇头，“这怨魂的阴寒之力，对魂魄有侵蚀效果。若是被击中，魂魄受损，后果严重。”
怨魂再次抬手，这次是三道气箭！
“分散！”
陆三大喝，众人立刻分开。
气箭落空，但怨魂似乎被激怒，发出一声尖啸，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数十道黑色触手，向众人缠绕而来！
“雷狱！”
陆三不再保留，释放雷域。
紫色雷光炸开，与黑色触手碰撞，发出“滋滋”声响，互相消融。
但怨魂的黑气仿佛无穷无尽，触手被毁后，立刻再生。
“这样耗下去，我们撑不住。”老黄沉声道。
“必须找到它的核心。”白先生眼中金光一闪，“在那里！”
他指向怨魂胸口处。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枚暗红色的晶体，被黑气层层包裹。
“是‘怨念结晶’。”白先生道，“打破它，怨魂自散。”
“我来。”
墨鸦一步踏出，周身黑气化作墨色长剑，凌空斩下！
“墨剑·斩魂！”
剑光如墨，撕裂黑气，直刺怨魂胸口。
怨魂尖叫，触手疯狂回防，试图阻挡。
但墨鸦的剑太快，太利。
“噗嗤——”
墨色长剑刺入怨魂胸口，击中暗红晶体。
“咔嚓……”
晶体表面出现裂痕。
怨魂发出凄厉惨叫，周身黑气剧烈翻腾，开始溃散。
但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溃散的黑气并未消失，而是疯狂涌向石滩中央的一根石柱！
石柱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光芒！
“不好！”白先生脸色大变，“它在献祭自己……唤醒镇压之物！”
话音刚落。
石柱轰然炸裂！
一道庞大的黑影，从地下冲出！
那是一条……巨蟒。
但和黑水毒蟒截然不同。
它通体灰白，鳞片干枯如树皮，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阴冷、腐朽、死寂。
“这是……”陆三倒吸一口凉气。
“尸蟒。”白先生声音凝重，“以尸体为食，靠怨念滋养的变异妖兽。看这气息……至少是大魂师后期。”
尸蟒仰天长啸，声音如同万鬼哀嚎。
它低头，幽绿的眼眸锁定了陆三等人。
然后……
张开巨口，喷出一股灰白色的尸气！
尸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石头腐朽，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污浊。
“退！”
陆三大喝，众人急退。
但尸气扩散极快，眼看就要追上。
关键时刻，老黄拐杖一顿。
地面升起一道土墙，挡住尸气。
“嗤嗤……”
土墙迅速被腐蚀，冒出黑烟。
“撑不了多久。”老黄咬牙。
“必须逃出去。”陆三脑中飞速盘算。
正面对抗，毫无胜算。
但……
他目光扫过石滩边缘。
那些毒蟒，还在观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陆三心中升起。
“墨鸦。”他低声道，“用你最强的攻击……攻击尸蟒。”
“什么？”墨鸦皱眉。
“然后……”陆三看向毒蟒群，“把战场……引过去。”
墨鸦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驱虎吞狼。
或者说……驱蟒吞蟒。
“有风险。”他道。
“但有机会。”陆三咬牙，“干不干？”
墨鸦沉默一瞬，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抬手，墨色长剑再次凝聚。
这一次，剑身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墨剑·葬魂！”
一剑斩出！
黑色剑光撕裂空气，直劈尸蟒头颅！
尸蟒似乎察觉到威胁，放弃喷吐尸气，张口咬向剑光。
“轰隆——！”
剑光炸裂，黑色符文四散，化作无数细小剑气，刺入尸蟒体内。
尸蟒吃痛，发出愤怒嘶吼。
但这一击，并未造成致命伤害，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它放弃攻击老黄的土墙，转向墨鸦，疯狂扑来！
“跑！”
墨鸦转身就跑，方向……正是毒蟒群所在的位置！
陆三等人紧随其后。
尸蟒紧追不舍。
石滩边缘，毒蟒们看到这一幕，明显有些慌乱。
它们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墨鸦已经冲到近前，抬手又是一剑，斩向毒蟒群！
“嘶嘶——！”
毒蟒被激怒，立刻反击。
数十道毒液，喷射而出！
墨鸦闪身避开，毒液全部落在了……紧追而来的尸蟒身上！
“嗤嗤……”
毒液与尸气碰撞，互相侵蚀，冒出滚滚浓烟。
尸蟒痛吼，幽绿的眼眸转向毒蟒群。
妖兽之间的领地意识被彻底点燃！
它放弃追击墨鸦，转而扑向毒蟒群！
毒蟒们也不甘示弱，精英蟒头顶黑色花纹亮起，联手释放出一道黑色毒雾，与尸气抗衡。
两股力量碰撞，爆发出恐怖的波动。
趁此机会，陆三等人已经冲出包围圈，头也不回地向远处狂奔。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与碰撞声。
那是两个妖兽族群的死斗。
与他们无关。
一口气跑出五里，众人才敢停下。
回头望去，石滩方向已经被浓郁的毒雾和尸气笼罩，看不清具体情况。
但剧烈的魂力波动，依旧能清晰感知。
“暂时……安全了。”陆三喘着粗气，靠在树上。
苏九儿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老黄擦着汗，墨鸦则闭目调息，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白先生望着石滩方向，若有所思。
“尸蟒的出现……不正常。”
“怎么说？”陆三问。
“封魔阵镇压的，应该是更古老的东西。”白先生道，“尸蟒虽然强大，但还不值得用上古阵法镇压。”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尸蟒以尸体为食。蛇谷中，哪来那么多尸体？”
陆三心头一跳。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饲养它。”白先生眼神冰冷，“用尸体……喂养尸蟒，培养战力。”
“血祭教？”陆三脱口而出。
“可能性很大。”白先生点头，“蛇谷地形复杂，空间不稳定，正是藏匿秘密的好地方。”
他看向陆三：“看来……我们误打误撞，撞破了他们的秘密据点。”
陆三沉默。
如果是这样，那接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他起身，“继续赶路。尽快离开蛇谷。”
众人点头。
但就在此时——
“救命……救命啊……”
一阵微弱的呼救声，忽然从密林深处传来。
声音凄惨，带着绝望。
陆三脚步一顿。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凝重。
这蛇谷之中……除了他们，还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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