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救声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嘴巴，又挣扎着喊出来。
陆三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在这种地方听到呼救……多半是陷阱。
但万一不是呢？
“掌柜……”苏九儿扯了扯他的衣袖，“有人在喊救命……”
“听到了。”陆三沉声道。
他看向墨鸦：“距离多远？”
墨鸦闭目感知片刻：“东南方向，约莫三里。但……声音的传播有古怪，似乎被某种阵法干扰了。”
“阵法？”老黄皱眉，“血祭教布下的？”
“可能性很大。”白先生淡淡道，“尸蟒的出现，说明蛇谷深处有他们的据点。现在布下诱饵，引我们上钩，倒也符合他们的作风。”
“那……我们不去救吗？”苏九儿小声问。
陆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中飞快盘算。
去，可能是陷阱，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不去，如果呼救的人是真的受害者，那就等于见死不救。
而且……
“我们需要情报。”陆三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白先生说得对，蛇谷深处有血祭教的据点。”陆三眼中闪过精光，“但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有多少人？什么实力？有什么布置？”
“你想借这次机会……打探虚实？”墨鸦挑眉。
“对。”陆三点头，“就算呼救是陷阱，布陷阱的人，总得露面吧？只要露面，我们就有机会抓到活口，问出情报。”
“风险呢？”老黄问。
“风险……确实大。”陆三坦然，“但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如果我们不去，血祭教可能会怀疑我们已经察觉了他们的阴谋，反而会加强防备。到时候，我们更难脱身。”
“有理。”白先生点头，“与其被动等待他们布置更周密的陷阱，不如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
他看向陆三：“你决定怎么做？”
陆三深吸一口气。
“去。”他斩钉截铁道，“但……不能所有人都去。”
他看向苏九儿和老黄：“小九，老黄，你们留在这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我和墨鸦少主、白先生过去。”
“为什么？”苏九儿急了，“我也要去！”
“你去太危险。”陆三摇头，“这次很可能是正面冲突，你的实力……还不够。”
他语气缓和下来：“而且，你们留在这里，可以做我们的后援。万一我们陷入苦战，你们可以从外围接应，或者……至少能逃出去，把情报带回镖局。”
苏九儿还想说什么，老黄拍了拍她的肩膀。
“陆小子说得对。”老黄道，“咱们俩去，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拖后腿。”
他从包袱里取出几枚符箓，递给陆三：“这是‘遁地符’，危急时刻激发，可以瞬间遁出百丈。还有‘回春符’，能快速治愈外伤。”
陆三接过，点头：“多谢。”
他又看向苏九儿：“小九，听话。”
苏九儿咬着嘴唇，最终点头：“那……掌柜你们一定要小心。”
“放心。”陆三笑了笑。
他转向墨鸦和白先生：“出发。”
三人循着呼救声的方向，小心翼翼前进。
密林越来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
呼救声渐渐清晰起来。
“救命……谁来救救我……”
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但陆三注意到，这声音虽然凄惨，却缺乏真正的恐惧感。
更像是在……演戏。
“果然有问题。”他低声道。
墨鸦点头：“周围有阵法波动，但很微弱，像是故意留了破绽。”
“想让我们放松警惕？”白先生冷笑，“太拙劣了。”
“将计就计。”陆三道，“进去看看。”
三人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空地中央，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年轻女子，被几根藤蔓缠住双脚，正拼命挣扎。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秀，但衣衫凌乱，脸上沾着泥污，看起来楚楚可怜。
看到陆三等人出现，她眼睛一亮。
“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
陆三没有立刻上前。
他仔细观察周围。
空地边缘，有几个不起眼的石头，摆放的位置很规律。
是阵旗。
“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陆三问。
“我……我是青云镇的商户之女，跟着商队去昆仑宗送货。”女子哭道，“结果在迷雾森林里遇到妖兽袭击，我和护卫走散了，不小心误入蛇谷……”
她说着，又挣扎起来：“这些藤蔓有毒，我快撑不住了……求你们救救我！”
陆三和墨鸦对视一眼。
漏洞百出。
迷雾森林离蛇谷数十里，一个普通商户之女，怎么可能独自逃到这里？
而且，她说的“藤蔓有毒”，但她的脸色却毫无中毒迹象。
“姑娘，你的护卫呢？”陆三继续问。
“都……都死了……”女子哭得更伤心，“被妖兽吃掉了……”
“哦？”陆三挑眉，“那你运气真好，居然能活下来。”
女子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我……我跑得快……”
陆三笑了笑。
他不再伪装。
“血祭教的哪位道友，出来吧。”
话音落，空地上忽然升起一道黑色屏障！
将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女子脸上的惊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愧是能从我教第一波伏击中逃脱的人……有点眼力。”
她从藤蔓中轻松挣脱——那藤蔓根本就没缠紧，只是做做样子。
“自我介绍一下。”女子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血祭教蛇谷分舵，执事‘青蛇’。”
她目光扫过三人：“哪位是白先生？”
白先生上前一步：“是我。”
青蛇打量他几眼，点头：“上界监察使……果然气质不凡。”
她顿了顿，笑道：“不过，既然来了蛇谷，就请留下吧。”
她一挥手。
空地四周，忽然冒出八道黑影！
皆是血祭教教徒，清一色魂师后期修为。
他们将三人团团围住。
陆三面不改色。
“八个魂师后期，一个大魂师初期……”他看向青蛇，“血祭教还真是看得起我们。”
青蛇轻笑：“对付监察使，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她目光转向陆三：“至于你……陆掌柜是吧？我教对你也很感兴趣。一个散修，居然能掌握紫霄天雷体这种上古体质……有意思。”
“你想怎样？”陆三问。
“很简单。”青蛇道，“交出白先生，然后……加入我教。以你的体质，若能转修我教功法，前途不可限量。”
“转修邪功？”陆三冷笑，“靠残害凡人修炼？抱歉，我没兴趣。”
“那可由不得你。”青蛇眼神转冷。
她抬手，打了个手势。
八名教徒同时出手！
八道黑色魂技，从不同方向轰向三人！
“墨剑·屏障！”
墨鸦反应最快，墨色长剑一挥，黑色屏障瞬间展开，挡下所有攻击。
但八名魂师后期的联手一击，威力惊人。
屏障剧烈震动，表面浮现裂痕。
“撑不了多久。”墨鸦沉声道。
陆三看向白先生：“白先生，你有什么办法？”
白先生神色平静。
“血祭教的阵法，虽然粗糙，但毕竟有八个阵眼。”他道，“只要打破其中三个，阵法自溃。”
“具体怎么做？”
“东南、西北、正东，三个方位。”白先生指向远处，“每个方位都有一名教徒坐镇，同时他们也是阵眼。”
他顿了顿：“我和墨鸦少主各负责一个，陆掌柜……你负责正东那个。”
“我？”陆三皱眉，“那教徒是魂师后期，我……”
“你的雷系功法，天生克制血祭教的阴邪魂力。”白先生道，“全力一击，有机会。”
陆三咬牙。
“好！”
“行动！”
三人同时冲出！
墨鸦直扑东南方向，墨色长剑化作万千剑影，将那名教徒笼罩。
白先生则冲向西北，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符，轻轻一捏，玉符炸裂，化作一道金色剑光，斩向教徒。
陆三则冲向正东。
那名教徒见他冲来，狞笑一声。
“找死！”
他抬手，一道黑色掌印拍出！
掌印蕴含浓郁的死气，所过之处，草木凋零。
陆三不敢硬接，侧身闪避。
但掌印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雷狱！”
陆三释放雷域，紫色雷光炸开，与黑色掌印碰撞。
“滋滋……”
雷光与死气互相侵蚀，发出刺耳声响。
陆三趁机逼近。
“雷鸣！”
他凝聚雷球，狠狠砸向教徒。
教徒不闪不避，反而一掌拍出，硬接雷球。
“轰隆——！”
雷球炸裂，紫色雷光肆虐。
但教徒只是后退两步，周身黑气翻腾，竟将雷力化解大半。
“就这点本事？”他冷笑。
陆三心中一沉。
紫霄天雷体虽然克制邪功，但修为差距太大。
魂师后期，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而且，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修炼的功法对雷系有一定抗性。
“看来……得用那招了。”
陆三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保留。
体内所有魂力，疯狂涌动。
紫霄天雷体运转到极致，体表雷光从深紫色转为近乎黑色。
那是……雷霆压缩到极致的表现。
“雷……殛！”
他低吼一声。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雷线，从他指尖射出。
雷线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到了极致。
教徒还没反应过来，雷线已经穿透他的护体黑气，没入眉心。
“嗤……”
教徒身体一僵。
眼中红光迅速黯淡。
紧接着，他周身的黑气开始溃散，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
“你……这是什么……”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轰然炸裂！
化作漫天黑灰。
陆三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这一击，耗尽了他所有魂力。
但效果……惊人。
与此同时，墨鸦和白先生也解决了各自的对手。
东南方向，那名教徒被墨色剑光绞成碎片。
西北方向，金色剑光直接斩灭教徒的魂魄，尸体软软倒下。
八去其三。
阵法开始崩溃。
黑色屏障剧烈震动，表面裂痕越来越多。
青蛇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
她怎么也没想到，三名魂师后期的教徒，居然这么短时间就被击杀。
尤其是陆三……一个魂师中期，竟能秒杀魂师后期？
那黑色的雷线……究竟是什么？
“撤！”
青蛇当机立断，下令撤退。
剩余五名教徒立刻转身，想要逃离。
但墨鸦和白先生怎么会给他们机会？
“墨剑·追魂！”
墨鸦长剑一指，五道墨色剑光激射而出，精准洞穿五名教徒的后心。
“噗噗噗……”
五人同时倒地，没了声息。
青蛇见状，转身就跑。
她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出数十丈。
但白先生早有准备。
他抬手，一枚玉符飞出。
玉符在空中炸裂，化作一张金色大网，将青蛇罩住。
“啊——！”
青蛇惨叫，周身黑气疯狂涌动，想要挣脱。
但金色大网越收越紧，很快将她捆得严严实实。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教不会放过你们的！”
青蛇挣扎，眼中满是怨毒。
陆三走过来，服下一枚补元丹，脸色稍微好转。
“现在，该我们问话了。”
他蹲下身，盯着青蛇。
“蛇谷分舵，有多少人？实力如何？”
青蛇咬牙：“休想让我背叛我教！”
“哦？”陆三笑了笑。
他指尖浮现一丝雷光。
“你应该知道，雷系功法对魂魄的伤害……尤其是我这种特殊的雷力。”
青蛇脸色一变。
她确实感受到了威胁。
那黑色雷线，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我……我说……”
她最终妥协。
“蛇谷分舵，共有教徒三十七人。舵主‘蝰蛇’，大魂师后期修为。副舵主‘斑蛇’，大魂师中期。执事六人，包括我，都是大魂师初期。”
“据点位置？”
“蛇谷最深处，有一座上古遗迹的废墟。我们改造了废墟地下部分，作为据点。”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饲养尸蟒，收集怨念结晶。”青蛇道，“这些是炼制‘魂傀’的重要材料。而且……尸蟒本身也是强大的战力。”
“和青云商会的勾结呢？”
“商会三大镖局，每月都会送一批‘祭品’过来。”青蛇如实交代，“那些失踪的镖师，其实都被送到了这里。我们用他们的精血喂养尸蟒，魂魄炼成怨念结晶。”
陆三眼神冰冷。
果然如此。
“商会知道吗？”
“知道。”青蛇点头，“舵主和商会赵会长，有秘密协议。我教提供部分怨念结晶给商会，用于炼制特殊法器。商会则为我们提供掩护和资源。”
“赵会长也是你们的人？”
“不算。”青蛇摇头，“他只是合作，为了利益。真正的教徒……在昆仑宗内部。”
陆三心中一凛。
血祭教的渗透，果然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最后一个问题。”陆三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
青蛇沉默片刻，道：“是商会的人透露的。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舵主说，商会里有我们的人。”
陆三看向白先生。
白先生点头：“看来，商会内部确实不干净。”
他看向青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青蛇咬牙：“我……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求你们……放过我……”
陆三没有回答。
他看向墨鸦和白先生。
“怎么处理？”
墨鸦淡淡道：“杀了。”
白先生点头：“血祭教执事，身上血债累累，死不足惜。”
青蛇脸色惨白。
“不……不要……”
陆三起身。
指尖雷光再次浮现。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雷光落下。
青蛇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作飞灰。
战斗结束。
空地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和黑灰。
陆三喘着气，靠在树上。
“总算……解决了。”
白先生走过来，递过一瓶丹药。
“刚才那招‘雷殛’……消耗很大吧？”
陆三接过，服下一枚，点头：“几乎抽干了所有魂力。而且……这招我还无法完全掌控。”
“已经很不错了。”白先生道，“以魂师中期修为，秒杀魂师后期……这种越级能力，即使在魂师，也是顶尖。”
陆三苦笑：“代价也大。”
他看向白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据点还有三十多人，其中有两个大魂师后期……”
“暂时不能硬闯。”白先生道，“我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战斗。”
他顿了顿：“而且……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血祭教在蛇谷的据点，既然已经暴露，他们可能会……转移。”白先生分析，“我们刚才的动静不小，舵主肯定察觉了。如果我是他，会选择立刻撤离，而不是和我们硬拼。”
“那我们的情报……”
“一样有用。”白先生道，“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的实力分布、勾结细节。而且……”
他看向陆三：“我们这次，算是正式和血祭教开战了。”
陆三点头。
“迟早的事。”
他看向远处。
“先回去和小九他们会合吧。然后……尽快离开蛇谷。”
三人清理战场，收起有用的战利品，然后原路返回。
途中，陆三忽然开口。
“刚才的救援……算不算委托？”
白先生一愣，随即笑了。
“你想怎么算？”
“按镖局体系，这应该算‘地级委托’。”陆三道，“护送重要人物，遭遇敌人拦截，击杀敌人……报酬，至少五块中品魂晶。”
“你这是……在跟我算账？”白先生挑眉。
“职业习惯。”陆三坦然，“而且，这也是一次很好的案例——可以写进镖局的规章制度里。”
白先生摇头失笑。
“行，就按你说的。等到了昆仑宗，我私人追加五块中品魂晶。”
“多谢。”
墨鸦忽然插话：“刚才的战斗，如果按镖师评级……陆小子，你这一击，够得上‘银级’标准了。”
陆三一怔。
“银级？”
“对。”墨鸦点头，“银级镖师，对应大魂师修为。但评级不仅看修为，还要看实际战力。你虽然只有魂师中期，但能秒杀魂师后期，这战力……已经超过不少大魂师初期了。”
陆三若有所思。
“那……等我突破到魂师后期，是不是可以直接申请银级？”
“可以。”墨鸦道，“但需要考核。镖局体系，不能光看战力，还要看忠诚度、任务完成率等等。”
“有理。”
三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回到了之前分开的地方。
苏九儿和老黄从藏身处出来。
“掌柜！你们回来了！”
苏九儿冲过来，上下打量陆三：“没事吧？受伤了吗？”
“没事。”陆三笑了笑，“都解决了。”
老黄看了看三人身后：“那些呼救的人……”
“是陷阱。”陆三简单解释了一遍。
听完，苏九儿脸色发白。
“血祭教……这么可怕……”
“所以，我们要变得更强大。”陆三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看向众人。
“现在，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尽快离开蛇谷。我们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继续留在这里太危险。”
“第二，把这次获得的情报整理出来。血祭教在蛇谷的据点、实力分布、与商会的勾结细节……这些，都是我们未来对抗他们的重要依据。”
“还有第三件事。”白先生补充。
陆三看向他。
“到了昆仑宗，我会将情况上报给宗门高层。”白先生道，“但你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血祭教的报复。”白先生眼神凝重，“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尤其是你，陆掌柜……你今天展现出的战力，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陆三沉默。
片刻后，他点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看向远处。
蛇谷深处，依旧雾气弥漫。
但前路，已经清晰。
“出发。”
众人再次上路。
这一次，他们加快了速度。
必须赶在天黑前，离开蛇谷。
否则……
夜晚的蛇谷，会更加危险。
陆三走在最前，目光坚定。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血祭教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
但……
那又如何？
他握紧拳头。
紫霄天雷体，在体内缓缓运转。
雷光，在指尖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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