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化作飞灰的最后一缕黑烟散去，空地重归死寂。
陆三服下补元丹，苍白的脸色略微好转，但体内魂力依旧空虚。方才那一记“雷殛”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若非紫霄天雷体根基稳固，此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此地不宜久留。”墨鸦扫视四周，“青蛇临死前或许已通过某种秘法传讯回据点。若舵主知晓执事身亡，必会派人前来探查。”
白先生点头：“蛇谷分舵共有三十七人，除去方才击杀的九人，尚有二十八人。其中舵主蝰蛇大魂师后期，副舵主斑蛇大魂师中期，另五名执事皆为大魂师初期——即便不算普通教徒，仅这七名大魂师，便不是我们如今的状态能应对的。”
“那该如何突围？”苏九儿紧张地攥着衣角，“原路返回吗？”
“不可。”陆三摇头，“方才的动静太大，原路返回很可能遭遇闻声而来的巡逻队或妖兽。”他展开地图，指尖在蛇谷区域划过，“青蛇交代，据点位于上古遗迹废墟地下。若我是舵主，在得知执事失手后，第一反应定是加强警戒，封锁出谷要道。”
“那我们岂不是被困住了？”苏九儿脸色发白。
“未必。”陆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蛇谷地形复杂，空间不稳定，血祭教想要完全封锁，必然分散兵力。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指向地图上一处标记：“此地名为‘瘴风峡’，位于蛇谷东南侧，峡谷狭窄，常年有毒瘴弥漫，寻常修士不愿靠近。但青蛇的路线图里，标注了一条隐秘小道，可避开大部分毒瘴，直通谷外。”
“血祭教会不知道这条小道？”老黄皱眉。
“应该知道。”陆三分析，“但正因如此，他们反而可能放松警惕——认为我们不敢走这条险路，而会将主力布防在相对安全的西、北两个出口。”
“险中求胜。”墨鸦颔首，“倒也符合你的风格。”
“不过在此之前……”陆三看向白先生，“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
“请讲。”
“血祭教在蛇谷的真正目的。”陆三沉声道，“青蛇只说饲养尸蟒、收集怨念结晶，用于炼制魂傀。但一座上古遗迹废墟，仅仅用来养蟒……未免大材小用。”
白先生眼神微凝：“你是怀疑……”
“我怀疑，废墟里还藏着别的东西。”陆三道，“或许与上古大战有关，或许……与‘天隙危机’有关。”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凝重。
天隙危机——第一卷末尾揭露的、可能导致四界崩塌的灭世之灾。虽只是冰山一角，却已让众人知晓其恐怖。
“若真如此，那血祭教在此的图谋，恐怕远超我们想象。”老黄面色凝重。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线索。”陆三道，“方才击杀教徒时，我在其中一人身上摸到了一枚玉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玉简，“其上禁制已被雷力破坏，或许能读取到一些信息。”
他将玉简递给白先生：“白先生见多识广，还请一观。”
白先生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眉头紧锁。
“果然……不止饲养尸蟒那么简单。”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玉简中记载，蛇谷废墟深处，有一道‘残破的空间裂隙’，疑似上古大战时遗留。血祭教这些年一直在尝试加固裂隙，试图将其稳定，接引……某个存在降临。”
“接引？”苏九儿声音发颤，“什么存在？”
“玉简语焉不详，只提到‘圣祖’二字。”白先生道，“但从描述看，很可能是……上界邪魔。”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血祭教竟在暗中做这种事……”老黄面色铁青，“他们疯了吗？一旦邪魔降临，整个中州都将生灵涂炭！”
“或许他们本就是邪魔信徒。”墨鸦冷冷道，“以凡人精血修炼，本就不是正道所为。勾结邪魔，倒也一脉相承。”
“此事必须上报昆仑宗。”白先生斩钉截铁道，“但前提是……我们能活着离开蛇谷。”
陆三点头：“既已知晓对方图谋，我们更需谨慎。”他看向众人，“现在，我说说突围计划。”
众人围拢过来。
“瘴风峡虽险，却有一线生机。”陆三指着地图，“但毒瘴并非唯一威胁。峡谷两侧常有‘蚀骨风’刮过，此风蕴含空间乱流，一旦被卷入，魂王之下九死一生。”
“如何应对？”墨鸦问。
“两个方案。”陆三道，“第一，避开蚀骨风的高发时段。据玉简记载，蚀骨风每日辰时、戌时各刮一次，每次持续约半柱香。我们需在两次刮风之间穿过峡谷。”
“第二，准备‘定风符’。”他看向老黄，“老黄，包袱里还有多少符箓？”
老黄翻检片刻：“‘定风符’只剩三枚，品质一般，最多能抵御小范围乱流。”
“三枚……”陆三沉吟，“够了。我们五人，我和墨鸦少主可硬抗，白先生自有手段，老黄和九儿各用一枚。”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峡谷中还有‘黑纹蝎’群居，此蝎剧毒，且甲壳坚硬，魂师中期以下难以破防。我们需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具体分工？”墨鸦问。
“我和墨鸦少主开路，斩杀蝎群。”陆三道，“老黄护住九儿居中，白先生殿后，应对突发状况。”
“可行。”白先生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陆三忽然话锋一转，“我想借这个机会，深化镖局的业务体系。”
众人一愣。
“眼下危机四伏，你还有心思想这个？”苏九儿不解。
“正是危机四伏，才更需要体系。”陆三正色道，“方才一战，虽有惊无险，却也暴露了我们情报不足、应对仓促的问题。若能建立完善的情报网和培训机制，日后面对类似险境，便可从容许多。”
他看向白先生：“白先生此前提及的情报网搭建方案，我有一些具体想法。”
“愿闻其详。”
“情报网可分三层。”陆三解释道，“外层为‘眼线’，由普通凡人或低阶魂者担任，负责收集基础信息，如人员往来、货物流动等。中层为‘暗桩’，由魂师级修士担任，打入各大势力内部，获取机密情报。内层为‘核心’，由大魂师以上修为、且绝对忠诚的成员担任，负责分析、整合情报，制定战略。”
“如何确保忠诚？”老黄问。
“利益与约束并存。”陆三道，“外层眼线以钱财、资源为报酬；中层暗桩除报酬外，还可提供修炼资源、功法指点；核心成员……则需以心血立誓，与镖局生死与共。”
他顿了顿：“此外，情报传递需加密。我设计了一套‘隐文符’，外观与普通符箓无异，但以特定手法激发，可显露出隐藏的文字信息。”
“有意思。”白先生颔首，“那镖师培训呢？”
“培训分‘基础’与‘专项’两类。”陆三道，“基础培训包括魂力运转、招式衔接、团队配合等，所有镖师必须通过。专项培训则针对特定环境——比如蛇谷毒瘴、迷雾森林空间裂缝、黑风谷阴煞等。镖师可根据自身任务需求，选择对应的专项培训。”
“谁来授课？”墨鸦问。
“我、墨鸦少主、老黄都可担任讲师。”陆三道，“此外，还可邀请一些有特殊经验的散修或宗门前辈，以客座讲师身份授课，支付相应报酬。”
“听起来……像个小宗门。”苏九儿小声道。
“镖局本就是个特殊宗门。”陆三笑了笑，“只不过我们的‘道’，是守护凡人、对抗邪祟。”
他看向众人：“当然，这些都是长远规划。眼下当务之急，是突围。”
“何时动身？”墨鸦问。
“即刻。”陆三收起地图，“趁血祭教尚未完全反应，我们连夜赶路，争取在明日辰时前抵达瘴风峡入口。”
众人点头，迅速整理行装。
老黄将剩余干粮分发给每人，又检查了一遍药品。苏九儿将那件银白软甲重新穿好，短剑握在手中，神情虽仍紧张，却多了几分坚定。
白先生则取出三枚淡金色玉符，分给陆三、墨鸦和老黄：“此为‘护魂符’，可抵御一次魂力攻击，或减弱魂魄侵蚀。虽然挡不住大魂师全力一击，但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陆三接过，郑重道谢。
一切准备就绪。
陆三望向东南方向——那是瘴风峡所在，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夜色渐浓，蛇谷中的雾气却愈发诡异，时而凝聚成扭曲的形状，时而传出似哭似笑的低语。
“走。”
陆三带头，五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密林。
按照青蛇路线图的指引，他们避开了几处疑似有巡逻队驻守的要道，专挑偏僻小径行进。
途中，陆三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前方不远，一处沼泽边缘，隐约可见几道黑影在晃动。
“血祭教巡逻队。”墨鸦低声道，“五人，皆魂师中期。”
“绕过去。”陆三果断道。
他们小心翼翼绕开巡逻队，继续前进。
但没走多远，异变突生。
“轰隆隆——”
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紧接着，前方不远处的沼泽中，猛地冲出一道庞然黑影！
那是一条……比之前遇到的尸蟒还要庞大的灰白巨蟒！
它身长超过十丈，鳞片干枯如树皮，眼中幽绿鬼火熊熊燃烧，周身散发出的腐朽死寂之气，令方圆百丈内的草木迅速枯萎。
“是尸蟒王！”白先生脸色一变，“大魂师巅峰气息！”
“怎么可能……”陆三心头一沉，“青蛇没说这里有尸蟒王！”
“或许……这是他们隐藏的底牌。”墨鸦眼神冰冷。
尸蟒王显然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幽绿眼眸转向五人方向，张口发出一声凄厉嘶吼！
“吼——！”
声浪如实质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地面龟裂，树木断折！
“躲开！”
陆三急喝，众人四散闪避。
声浪擦身而过，陆三只觉耳中嗡鸣，气血翻腾。若非紫霄天雷体及时护住心脉，怕是已经受伤。
“它盯上我们了。”老黄沉声道。
尸蟒王缓缓扭动身躯，向五人逼近。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为之震颤。
“不能硬拼。”陆三迅速分析，“我们的状态，打不过大魂师巅峰妖兽。”
“那怎么办？”苏九儿声音发颤。
“继续绕路！”陆三咬牙，“按照路线图，右侧有一条地下暗河入口，可直通瘴风峡后方！”
“但暗河中可能有更危险的妖兽……”老黄皱眉。
“总比面对尸蟒王强。”墨鸦冷声道。
“走！”
陆三带头冲向右侧。
尸蟒王见状，嘶吼一声，张口喷出一股灰白尸气！
尸气如潮水般涌来，速度极快！
“墨剑·屏障！”
墨鸦反身一剑，黑色屏障展开，挡在众人身后。
“嗤嗤嗤——”
尸气撞在屏障上，疯狂腐蚀。屏障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裂痕蔓延。
“撑不了多久！”墨鸦喝道。
“快！”陆三催促。
众人狂奔。
前方不远处，果然出现一个不起眼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洞口内传来潺潺水声，隐约有阴风呼啸。
“就是这里！”
陆三率先冲入洞口。
墨鸦紧随其后，在进入洞口的瞬间撤去屏障，反手一剑斩向洞口上方！
“轰隆——”
山石崩塌，将洞口掩埋大半。
尸蟒王的嘶吼声被阻隔在外，渐渐远去。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地下暗河的水流声回荡。
陆三取出照明石，微弱的光芒照亮四周。
这是一条天然溶洞，洞顶垂落着石钟乳，地面湿滑，暗河在侧流淌，河水呈诡异的墨绿色，散发着淡淡腥气。
“暂时安全了。”陆三松了口气。
“但暗河中……有东西。”白先生忽然开口，目光投向河面。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墨绿色的河水中，隐约可见几道黑影游弋。它们体长丈许，形似鳗鱼，但头部却生着一张类似人脸的诡异面孔，口中利齿森然。
“人面鬼鳗。”老黄面色凝重，“群居妖兽，每条都有魂师初期实力。而且……它们对魂力波动极为敏感。”
话音刚落，河中的人面鬼鳗似乎察觉到了照明石的光芒，纷纷转向五人方向。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浮出水面，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嘶嘶……”
它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缓缓逼近。
陆三握紧拳头。
前有鬼鳗，后有尸蟒王。
他们……真的能活着离开蛇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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