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声在溶洞中回响，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
陆三手中照明石的光芒微微晃动，映照出墨绿色河水中那几张扭曲的人脸——人面鬼鳗正缓缓逼近，口中利齿在光下泛着森然寒光。
“掌柜，怎么办？”苏九儿的声音发颤，短剑在手中握得指节发白。
陆三深吸一口气，体内紫霄天雷体缓缓运转。方才服用补元丹后，魂力恢复了六七成，虽不足以施展“雷殛”那种杀招，但应付眼前的局面……应该够了。
“别慌。”他沉声道，“墨鸦少主，你的阵法能在水中生效吗？”
墨鸦眯眼观察河面：“可以，但需要时间布置。这群鬼鳗数量太多，粗略估计有二十条以上。”
“二十条……”老黄眉头紧锁，“每条都有魂师初期实力，硬拼不明智。”
白先生忽然开口：“人面鬼鳗的弱点是眼睛。它们视力极差，主要靠魂力波动感知猎物。若能隔绝自身魂力……”
“隔绝魂力？”陆三心中一动，“老黄，有‘敛息符’吗？”
老黄翻检包袱：“只剩五枚，而且品质一般，最多维持半柱香。”
“够了。”陆三迅速做出决定，“我和墨鸦少主各用一枚，老黄和九儿各用一枚，白先生……你应该不需要吧？”
白先生微微颔首：“我有秘法可隐藏气息。”
“好。”陆三分派任务，“待会激发敛息符后，我们沿暗河边缘快速通过。墨鸦少主，你在最后布下‘迷踪阵’，扰乱它们的感知。”
“明白。”
众人依言行动。
五枚敛息符同时激发，淡淡的白光笼罩周身，将魂力波动降至最低。
陆三带头，贴着溶洞石壁，小心翼翼向前移动。
河中的鬼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转向他们的方向，但失去了魂力波动作为指引，它们显得有些迷茫，只在原处游弋，发出嘶嘶低鸣。
一行人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穿过这片危险区域。
直到走出百丈远，身后传来墨鸦的低语：“阵成。”
一道微弱的黑光在暗河入口处闪过，随后消散无形——那是迷踪阵激活的迹象。
“暂时安宁了。”陆三松了口气，解除敛息符作用。
苏九儿拍着胸口：“吓死我了……那些鬼鳗的脸，好可怕……”
“妖兽本就以猎食为生，没什么可怕不可怕。”墨鸦淡淡道，“只是生存的法则罢了。”
老黄收起剩余符箓，望向暗河前方：“按照路线图，再走三里，就能出暗河，抵达蛇谷东南侧的出口。”
“加快速度。”陆三道，“尸蟒王虽然被暂时困住，但难保不会追来。”
众人不再多言，沿着暗河快步前行。
暗河中的水流渐渐平缓，两侧溶洞也逐渐开阔。前方隐约传来光亮——不是照明石的光芒，而是自然天光。
“快到了！”
陆三加快脚步，率先冲出暗河出口。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隐秘的山洞口，下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山峦，以及……几缕袅袅炊烟。
“有人烟！”苏九儿眼睛一亮。
陆三展开地图，仔细比对。
“这里……应该是‘青石镇’外围。”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距离蛇谷约莫五十里，是昆仑宗势力范围最边缘的城镇之一。”
白先生望向远处：“青石镇……我有些印象。这里原本是散修聚集地，后来昆仑宗在此设立了联络点，逐渐壮大成小镇。”
“散修聚集地？”墨鸦挑眉，“那情报应该不少。”
“对。”陆三收起地图，“正好可以收集关于血祭教和天道宫的消息。”
他看向众人：“先找地方休整，然后……开始我们真正的镖局业务。”
半个时辰后，青石镇东街，一家名为“客来居”的客栈。
陆三租下了二楼两间相邻的上房，众人暂时安顿下来。
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老者，魂师中期修为，见陆三等人气质不凡，姿态很是热情。
“几位客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我们这儿虽然地方小，但该有的都有！”
陆三递过一块中品魂晶：“先住三天。另外……想跟你打听些事。”
掌柜接过魂晶，眼睛一亮：“客官请讲！在下定知无不言！”
“镇上……可有镖局？”
“镖局？”掌柜一愣，“有倒是有，不过……都是小打小闹。青石镇离昆仑宗山门还有三百多里，平时委托不多，主要是护送商队去附近几个矿场，或者帮散修运送些货物。”
“最大的镖局是哪家？”
“‘青石镖行’，就在西街。掌柜姓王，大魂师初期修为，手下有七八个镖师，都是魂师级。”掌柜说着，压低声音，“不过……最近生意不太好。”
“哦？为何？”
“听说……西边‘黑风谷’那边不太平，经常有商队失踪。王掌柜上个月接了个护送矿材去黑风谷的委托，结局……折了两个镖师，货也丢了，赔了一大笔钱。”
黑风谷……
陆三与白先生对视一眼。
又是这个地方。
“除了青石镖行，还有其他势力吗？”陆三继续问。
“有倒是有，不过……”掌柜犹豫了一下，“客官，您是想在镇上开镖局？”
“有这个打算。”
“那……我劝您小心点。”掌柜低声道，“镇上最近……不太平。”
“怎么说？”
“半个月前，镇上来了几个陌生人，修为都不低，至少是大魂师。他们没住客栈，而是租了镇北一处荒废的居院，深居简出。但有人看到……他们跟青石镖行的王掌柜私下会面。”
陆三眼神一凝。
“那些人……有什么特征？”
“都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掌柜道，“不过，有人无意间瞥见其中一人腰间挂着的令牌……上面好像刻着一个血色的字。”
“什么字？”
“好像是……‘祭’。”
血祭教！
陆三心头一凛。
果然，血祭教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这里。
“多谢掌柜提醒。”陆三又递过一块下品魂晶，“这些消息，很有用。”
掌柜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刚才那块中品魂晶已经够多了！”
“收着吧。”陆三将魂晶塞进他手里，“以后可能还有事麻烦你。”
掌柜这才收下，笑容更盛：“客官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送走掌柜，陆三回到房间。
墨鸦、老黄、苏九儿和白先生已经聚在一起。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陆三坐下，将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听完，墨鸦冷笑：“血祭教的手伸得真长。蛇谷分舵被我们搅了局，转头就在青石镇布局……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在这里扎根。”
“那个青石镖行的王掌柜，恐怕已经投靠血祭教了。”老黄剖析，“否则，那些陌生人不会找他私下会面。”
苏九儿担忧道：“那……我们还要在这里开镖局吗？”
“开。”陆三斩钉截铁道，“而且要开得比他们更大，更正规。”
他看向白先生：“白先生，你觉得呢？”
白先生沉吟片刻：“血祭教在青石镇的布局，显然是为了收集情报、壮大势力，甚至……可能是在为接引邪魔做准备。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正面冲突不是明智之举。我们现在实力不足，而且……身份敏感。”
“你的意思是……”
“明面上，我们开镖局，接委托，正常经营。”白先生道，“暗地里，我们收集情报，摸清血祭教的底细，然后……上报昆仑宗。”
“借刀杀人？”墨鸦挑眉。
“不，是协作。”白先生纠正，“昆仑宗是正道宗门，铲除邪教是分内之事。我们提供情报，他们出手清剿，各取所需。”
陆三点头：“有理。”
他思考片刻，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三件事。”
“第一，摸清青石镇的情报网。哪些势力与血祭教有关联？哪些是中立？哪些可能成为我们的盟友？”
“第二，构划镖局的业务体系。按照之前讨论的‘天地玄黄’分级规制，制定详细的委托程序、报酬准则、风险对冲对策。”
“第三，准备承接第一个正式委托。既要打响名声，又不能太过张扬，引起血祭教警惕。”
他看向众人：“有补充吗？”
老黄道：“镇上应该有散修集市，那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我们可以去看看，顺便……买些必要的物资。”
墨鸦补充：“客栈掌柜是个不错的线人。可以适当拉拢，让他帮忙收集日常情报。”
苏九儿小声道：“那个……掌柜，我们是不是该给镖局起个正式的名字？”
陆三一愣，随即笑了。
“说得对。”
他想了想，道：“我们初来乍到，不宜太过张扬。就叫……‘青云镖局’如何？”
“青云镖局？”苏九儿眨眨眼，“和青云镇那个‘青云镖局’重名了……”
“就是要重名。”陆三眼中闪过狡黠，“青石镇离青云镇数百里，这里的人不会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我们借‘青云’二字，既能显得有根底，又能混淆视听。”
众人恍然。
这是要“扯虎皮做大旗”。
“好主意。”白先生颔首，“不过，名字只是表面，关键还是实力。”
“我知道。”陆三起身，“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
他分派任务。
“老黄，你带九儿去散修集市，买些符箓、药品，顺便打听消息。注意安宁，别暴露身份。”
“墨鸦少主，你负责在客栈周围布下监察阵法。尤其是……镇北那处荒居，如果可能，远程监察。”
“白先生，我们俩去青石镖行附近踩点，摸摸底。”
“晚上回来汇总情报，制定详细谋划。”
众人点头，各自行动。
青石镇西街，青石镖行门前。
陆三和白先生扮作普通散修，在不远处的茶摊坐下，点了一壶灵茶，看似闲谈，实则暗中观察。
镖行门面不大，门前挂着一块木质牌匾，写着“青石镖行”四个字。门口站着两名护卫，都是魂师初期修为，神色警惕。
“生意确实冷清。”陆三低声道，“半个时辰了，没见一个人进出。”
白先生微微颔首：“掌柜说，他们上个月赔了一大笔钱……恐怕伤筋动骨了。”
正说着，镖行大门忽然打开。
一名身穿灰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镖师。
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粗犷，眼神锐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大魂师初期。
正是王掌柜。
他脸色阴沉，对身后的镖师吩咐了几句，随后快步离开。
陆三和白先生对视一眼，悄然跟上。
王掌柜没有走远，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小巷。
小巷尽头，是一座荒废的居院——正是掌柜提到的那处。
王掌柜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跟踪，这才推门进去。
陆三和白先生藏在不远处的墙角，暗中观察。
“要进去吗？”陆三问。
“不急。”白先生摇头，“先看看情况。”
话音刚落，居院内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魂力波动。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黑光闪过，随即消失。
“是传送阵。”白先生低声道。
“传送阵？”陆三皱眉，“他们要去哪里？”
“不清楚。”白先生道，“但可以肯定，这座居院……不简单。”
两人在墙角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居院门再次打开。
王掌柜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他匆匆离开小巷，返回镖行。
陆三和白先生没有继续跟踪。
“看来，王掌柜只是血祭教的外围棋子。”陆三剖析，“真正的核心……在别处。”
“嗯。”白先生点头，“这座居院，应该是个中转站。传送阵的另一端，才是他们的据点。”
“会是在……黑风谷吗？”
“很有可能。”
两人离开小巷，回到客栈。
傍晚时分，老黄和苏九儿也回来了。
“打听到一些消息。”老黄坐下，喝了口茶，“散修集市那边，最近确实不太平。有三支去黑风谷的商队，半个月内接连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官府不管吗？”陆三问。
“管不了。”老黄摇头，“黑风谷地形复杂，而且……据说有空间裂缝。官府派了几批人去查，都无功而返。现在，那边已经成了‘禁区’。”
苏九儿补充道：“我们还听到一个传闻……说黑风谷深处，最近经常传出诡异的哭声，像是……很多人在哭。”
“哭声？”墨鸦皱眉。
“对。”老黄道，“有胆大的散修进去探查，结局……再也没出来。有人说，谷里闹鬼。但也有人说……是血祭教在搞鬼。”
陆三沉默。
看来，黑风谷……是下一个关键地点。
“我们的谋划，可能要调整。”他缓缓道。
“怎么调整？”白先生问。
“第一，尽快承接一个去黑风谷的委托。”陆三道，“既然血祭教在那里行事，那我们就主动接近，收集情报。”
“第二，摸清传送阵的另一端。”他看向白先生，“白先生，你有办法追踪传送阵的坐标吗？”
白先生沉吟片刻：“可以，但需要靠近传送阵，并且……有足够的魂力支撑。”
“魂力我来想办法。”陆三道，“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诱饵？”苏九儿不解。
“对。”陆三道，“一个能让血祭教主动找上门的诱饵。”
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比如……一个拥有特殊体质，又正好需要‘庇护’的散修。”
墨鸦眼神一闪：“你想……引蛇出洞？”
“没错。”陆三点头，“血祭教对我这个‘紫霄天雷体’很感兴趣。如果他们知道我在青石镇，而且……正在筹备镖局，会不会想拉拢我？或者……除掉我？”
“太危险了。”老黄皱眉。
“但这是最快的法门。”陆三坦然，“我们没时间慢慢壮大。血祭教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必须尽快阻止他们。”
他看向白先生：“白先生，你觉得呢？”
白先生沉默良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可以一试。但……必须有周密的谋划。”
“当然。”
陆三笑了。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光芒，既有奸商的算计，也有战士的决绝。
他知道，从今天起，青石镇……
将不再平静。
而他，将亲手掀起这场风暴。
夜深了。
客栈房间里，陆三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
手中，拿着一枚漆黑的令牌。
那是从蛇谷教徒身上搜到的，上面刻着一个血色的“祭”字。
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陆三摩挲着令牌表面，心中思绪翻腾。
血祭教、天道宫、上界邪魔、空间裂隙……
这些看似遥远的名词，如今却与他息息相关。
他握紧令牌。
眼中，闪过紫色雷光。
“来吧。”
他低声自语。
“我等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