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陆三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昨晚那个高塔方向，似乎有什么人在注视着他。
“谁啊...”他揉着眼睛爬起来，心里暗暗记下：得赶紧把那把长剑处理掉，留不得。
打开店门，发现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的胖子。
不是昨天那个想买孟婆汤的胖子，而是另一个更胖的——如果说昨天那个是皮球，今天这个就是大号的西瓜。
“您...您是？”陆三疑惑地问。
“鄙人姓钱，钱多多。”胖子满脸堆笑，拱了拱手，“听闻贵店能搞到...那个...孟婆汤？”
陆三一愣。怎么又是孟婆汤？昨天那个胖子刚被打发走，今天又来一个？
“钱老板，”陆三叹了口气，“孟婆汤是冥界禁品，我们这种小店搞不到的。您要是失眠，我这有魂晶碎片...”
“不是失眠！”钱多多急忙摆手，压低声音，“是我家老爷子...快不行了。”
陆三：“...啊？”
“我家老爷子今年九十八，魂王级强者，但寿元将尽。”钱多多眼圈微红，“他说...说他这辈子杀孽太重，临死前想忘记一些事，走得安稳些。”
陆三沉默了。
这倒是个正当需求。人死之前想忘记痛苦回忆，算是临终关怀？
“钱老板，”陆三正色道，“孟婆汤确实搞不到，那是冥界严格控制的东西。但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真的？！”钱多多眼睛一亮，“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我家老爷子走得安心，一万灵石都行！”
一万灵石！
陆三咽了口唾沫。这胖子...哦不，这贵客，是真的有钱啊！
“这样，”陆三想了想，“您先回去，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不管成不成，我都给您答复。”
“好！好！”钱多多连连拱手，“那鄙人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送走钱多多，陆三转身看向店里。
白正在给那只新来的猫（墨鸦留下的）挠下巴，苏九儿在啃早餐（肉包子，第三个了），老黄躺在后院打呼噜。
“白，”陆三走过去，“问你个事。”
“嗯？”
“冥界...真的完全搞不到孟婆汤？”
白头也不抬：“私卖者，死。冥河府判官系管得严。”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陆三把钱多多的情况说了一遍，“就是让将死之人忘记痛苦回忆，有没有替代方案？”
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
“什么办法？”
“忘川水。不是孟婆汤，只是普通河水，但也能淡化记忆。”白抬起头，“而且...不违禁。”
陆三眼睛一亮：“那能搞到吗？”
“能。”白站起身，“但要去冥界。”
“去冥界？”
“对。黄泉渡，人界与冥界的通道。”白看着陆三，“你确定要去？”
陆三想了想。风险是有的，但一万灵石...值得冒险！
“去！”他一拍大腿，“不过得准备一下。九儿，你也去！”
“我？”苏九儿指着自己，“为啥？”
“你的幻术啊！”陆三理所当然地说，“万一在冥界遇到什么麻烦，你的幻术能救命！”
苏九儿：“...我就是个打工的，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因为...”陆三露出一个笑容，“事成之后，分你一千灵石。”
“我去！”
白：“...”
老黄从后院探出头来，醉醺醺地说：“小子...去冥界...小心点...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什么意思？”
“听说...有人私卖孟婆汤...冥河府正在严查...抓了不少人...”
陆三心里一凛。看来钱多多的需求不是个案，确实有黑市在流通孟婆汤！
“更得去了，”陆三说，“如果能查到私卖孟婆汤的线索，说不定能...”
“能什么？”
“能...做更大的生意。”陆三露出一个奸商的笑容。
苏九儿：“...”
白：“...”
老黄：“...”
这人真是死性不改。
半个时辰后，三人准备出发。
白带路，陆三和苏九儿跟着。临出门前，陆三把那把暴露了紫霄天雷的长剑也带上了——这把剑不能留在店里，得找个地方处理掉。
“这把剑...”苏九儿看着陆三背着的剑，“你打算怎么处理？”
“卖掉。”陆三说，“但不能在混乱城卖，太显眼了。”
“那去哪卖？”
“冥界。”陆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雷霄阁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冥界吧？”
白看了他一眼：“聪明。”
“那当然！”
三人出了黑市街，向混乱城北门走去。黄泉渡就在城北三百里外，是官方的人冥通道。
路上，陆三好奇地问白：“你不会是冥界什么重要人物吧？这么门清那边的事。”
“无常。”白淡淡地说，“勾魂使者。”
“那你怎么叛逃了？”
白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三以为他不会回答。
“...抓错了人。”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本该勾一个恶魂，却勾了一个善魂。那是个小女孩，才七岁，救过她母亲一命，本该长寿。”
“然后呢？”
“我放了她。”白说，“但冥河府的规矩...勾魂使者放走魂魄，是死罪。”
陆三和苏九儿都沉默了。
“所以我逃了。”白继续说，“逃到混乱城，每天找猫...因为那个小女孩生前最喜欢猫。”
苏九儿眼眶红了：“白...你好温柔...”
“不温柔。”白面无表情，“我只是...不想变成他们那样。冰冷的规矩，没有心。”
陆三看着白，突然觉得这个面瘫杀手...也没那么可怕了。
“没事，”他拍了拍白的肩膀，“以后跟着陆老板混，保证你有吃不完的鸡腿，撸不完的猫！”
白看了他一眼：“...谢谢。”
“客气啥！咱们是合伙人嘛！”
几天后，三人来到黄泉渡。
这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高耸入云，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石门中间是像一个流沙似的通道，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通道前站着两队守卫——一队是天道宫的（人界），一队是冥河府的（冥界）。
“过路费，每人一百灵石。”天道宫的守卫面无表情地说。
陆三肉疼地掏出三百灵石。这还没赚钱呢，先倒贴出去！
“去冥界干什么？”冥界守卫是个面色苍白的高个男子，眼神阴冷。
“做生意。”陆三赔笑，“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
“这个...”陆三看了一眼背上用幻术遮掩的长剑，灵机一动，“听说冥界的彼岸花茶能安神，想去买点。”
守卫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挥挥手：“过去吧。记住，在冥界别惹事，否则...”
“懂懂懂！绝不惹事！”
三人穿过通道，眼前一花，瞬间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冥界。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轮惨白的月亮悬挂在空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但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怪的清冷感。
远处是一条大河，河水呈淡黄色，缓缓流淌。那就是忘川河。
“那就是忘川河？”苏九儿好奇地张望，“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嘛。”
“可怕的在下面。”白说，“河底有无数亡魂，等着投胎。”
苏九儿打了个寒颤：“...我还是别看了。”
白带着两人沿着河岸走，很快就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但人来人往——不，鬼来鬼往，热闹非凡。
“这是黄泉镇，”白介绍道，“冥界最靠近人界的地方，很多活人来这里做生意。”
“亡魂也能做生意？”
“能。用冥币，或者阳间的祭品。”白指了指路边的一个摊位，“看。”
陆三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老太太的鬼魂正在卖...纸钱？
“那是烧给她自己的，”白解释，“阳间的亲人烧了纸钱，她在阴间就能收到，用来买想要的东西。”
陆三：“...这算什么？自己卖钱给自己？”
“冥界的规矩，你不懂。”
三人继续走，很快来到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店铺前。招牌上写着【忘川商会】。
“这里是...”陆三问。
“买忘川水的地方。”白说，“正规的。”
“正规？那就是说...还有不正规的？”
白看了他一眼：“有。黑市，但危险。”
陆三眼睛一亮。黑市！那不就是他的主场吗？
“白，”他压低声音，“那个私卖孟婆汤的...是不是在黑市？”
“...是。”
“带我们去。”
“太危险。”
“加鸡腿。”
“...走。”
苏九儿：“...”
白你能不能有点原则？！
黑市在镇子东边的一片废墟里。没有招牌，没有灯火，只有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阴影中穿梭。
白带着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一个破旧的棚子前。
棚子里坐着一个佝偻的老太太，正在熬一锅黑漆漆的汤。
“孟婆？”陆三惊讶地问。
“不是。”白摇头，“是仿制品。真正的孟婆在奈何桥，她这只是...赝品。”
陆三凑过去，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这位婆婆，”他赔笑，“您这汤...怎么卖？”
老太太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小兄弟，要买孟婆汤？”
“对对对！”
“五百灵石一碗。”老太太咧嘴一笑，露出没牙的嘴，“喝了忘记烦恼，一了百了。”
陆三心里一凛。真的是私卖孟婆汤！
“您这汤...正宗吗？”他试探着问。
“正宗？嘿嘿...”老太太怪笑，“正宗的孟婆汤在奈何桥，老婆子这只是...加了点料的忘川水。效果差不多，但只能忘一两天的事。”
陆三明白了。这就是老黄说的“私卖孟婆汤”！用忘川水冒充孟婆汤，骗那些想忘记痛苦的人！
“我要十碗！”陆三说。
“十碗？”老太太眼睛一亮，“好！五千灵石！”
陆三掏出灵石，正要递过去，突然——
“住手！冥河府执法！”
一群穿着黑袍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为首的正是之前在黄泉渡见过的那个高个守卫！
“果然有老鼠在这里私卖禁品！”高个守卫冷笑，“抓起来！”
老太太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但被一个黑袍人按住了。
陆三僵在原地。完蛋，被卷进来了！
“你们三个，”高个守卫看向陆三他们，“也是来买孟婆汤的？”
“不是不是！”陆三连忙摆手，“我们是来买彼岸花茶的！走错路了！”
“彼岸花茶在黑市买？”守卫眯起眼睛，“带走！一起审！”
“等等！”白站了出来，锁魂链从腰间滑出，“我是无常。奉命调查私卖孟婆汤一案。”
守卫愣了一下：“无常？叛逃的那个？”
“不是叛逃，是卧底。”白面无表情，“奉命潜伏在混乱城，调查私卖孟婆汤的线索。这个人，是我发展的线人。专门引蛇出洞的。”
守卫狐疑：“你胡说什么？叛逃还能当卧底？”
白：“你们可以去查。冥河府内部有鬼，私卖孟婆汤的人...就是你们自己人。”
守卫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四周，最后咬了咬牙：“都带走！回冥河府再说！”
陆三放下的心更紧了。白这招“把水搅浑”用得可真好啊！
半个时辰后，冥河府偏殿。
陆三、苏九儿和白被关在一间小房间里，等着审讯。
“白...”陆三小声问，“你说的卧底...真的吗？”
“假的。”白坦然承认，“但比被抓进大牢好。”
“...那你有什么打算？”
“等。”白说，“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忘川河静静流淌，河面上漂浮着点点磷火，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突然，门开了。
一个穿着判官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谁是陆三？”
“我...”陆三举手。
“有人帮你们交了罚金，三千灵石。”判官把三千灵石揣进自己怀里，“说是你欠他的钱，不能让你死在牢里。血河画派我们惹不起，放人。”
陆三：“...啊？谁？”
“血河画派少主，墨鸦。”判官露出一个贪财的笑容，“他说你欠他钱，必须回去还。血河画派和我们有跨界合作协议，我们卖他个面子。”
陆三：“...”
墨鸦又出手了？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走吧。”判官挥挥手，“记得，下次别来黑市乱晃，小心脑袋不保。”
三人走出冥河府，陆三长舒一口气。
“墨鸦...”他喃喃自语，“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他，”白说，“先办正事。去忘川商会买忘川水。”
忘川商会在镇子中心，规模很大。柜台后站着几个亡魂，面带微笑。
“这位客官，想要什么？”一个年轻的女鬼笑容甜美。
“忘川水，十斤。”陆三说。
“十斤？”女鬼有些惊讶，“您这是...？”
“给老人喝的，安神。”陆三随口胡扯。
“好的，十斤忘川水，五百灵石。”
陆三掏出灵石，正要付款，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这...有没有那种...能淡化痛苦回忆的水？”
“当然。”女鬼笑得更甜了，“忘川水就是这个效果。不过...只有淡化的作用，不能完全忘记。”
“这就够了。”陆三付了钱，接过忘川水。
走出商会，苏九儿好奇地问：“这水...真的有用吗？”
“应该有用。”白说，“忘川河的水，有安抚魂魄的作用。”
“那就好。”陆三松了口气，“一万灵石的生意，算是保住了。”
“那把剑呢？”苏九儿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三看了看背上的长剑，想了想：“去黑市。”
“黑市？”苏九儿瞪大眼睛，“我们刚从那出来！差点被抓！”
“正因为刚被抓，才安全。”陆三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冥河府的人以为我们跑了，肯定不会再回去。趁现在，把剑处理掉。”
白看了他一眼：“聪明。”
“那当然！”
三人又回到了黑市。这次他们没有去老太太的棚子，而是找了个偏僻的角落。
“这把剑...”陆三从背上取下长剑，“我卖给谁？”
“我帮你。”白说，“黑市有个收黑货的，叫老鬼。”
“老鬼？”
“嗯。专门收来历不明的东西，价格合理。”白带着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
摊位上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正在摆弄一个破旧的瓷瓶。
“老鬼，”白叫道，“做生意。”
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半边脸是骷髅的脸：“白？你怎么回来了？”
“带个朋友，卖点东西。”白指了指陆三手里的剑。
老鬼眯起眼睛，看了看那把剑，然后脸色变了：“这是...雷霄阁的紫霄天雷剑？”
陆三心里一紧。这老鬼眼光真毒！
“对，”陆三强装镇定，“但我这不是雷霄阁的正版，是仿制的。你看，这剑身上的紫霄天雷，只是一层涂层...”
他边说边运转雷核，让长剑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紫光。
老鬼凑近看了看，摸了摸下巴：“仿制的...嗯，做得还不错。不过...这紫霄天雷的纹路，倒是挺像真的。”
“当然像，我就是照着真剑仿的。”陆三理直气壮，“多少钱？”
老鬼想了想：“三千灵石。”
“三千？！”陆三瞪大眼睛，“这剑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仿出来的！你这也太黑了吧！”
“那你说多少？”老鬼也不生气。
“八千！”
“两千。”
“五千！”
“三千，不能再多了。”
“四千！”
“成交。”老鬼掏出三千灵石，“四千灵石，我要了。”
陆三：“...你刚才不是说三千吗？”
“你砍价太狠，我给你涨一千。”老鬼笑得满脸褶子，“算是交个朋友。”
陆三接过灵石，心里乐开了花。四千灵石！而且把暴露的剑处理掉了！
“老鬼，以后有好货，我还来找你。”陆三笑着说。
“随时欢迎。”老鬼收起长剑，“不过...下次别带这种烫手的东西了。雷霄阁的鼻子很灵。”
“知道了。”
三人离开黑市，走在回黄泉渡的路上。
陆三盘算着今天的收益：四千灵石（卖剑）＋ 三千灵石（钱多多的定金，还没付）= 七千灵石。而且处理了最麻烦的长剑，还弄到了忘川水。
“老板，”苏九儿问，“你那忘川水...真的能卖给钱多多吗？一万灵石？”
“当然。”陆三得意地说，“忘川水五百灵石十斤，卖一万灵石，二十倍利润！这叫什么？这叫暴利！”
“...”苏九儿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个老板...好可怕。
“而且，”陆三继续说，“这次我们还查到了私卖孟婆汤的线索。冥河府内部有鬼，以后说不定能做更大的生意！”
白：“...”
老黄之前说的话应验了。
“走吧，”陆三大手一挥，“回混乱城！明天给钱多多送忘川水，收钱！”
三人穿过黄泉渡，回到人界。
天色已晚，混乱城的灯火渐渐亮起。
陆三走在黑市街上，看着自己的店铺，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我们...”他喃喃自语，“真的能在混乱城闯出一片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雷霄阁！雷霄阁巡查队来了！”
陆三心里发毛。雷霄阁又又又来了？！
他拉着白和苏九儿，快步走进店铺，关上门。
“白，你在外面守着。”陆三说，“别让他们进来。”
“嗯。”白走到店门口，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
陆三坐在柜台后面，心里盘算着。紫霄天雷剑已经处理掉了，但雷霄阁肯定还在查。而且那个神秘的黑袍人...
“混乱城...”陆三叹了口气，“果然不是平静之地。”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混乱城。
而在远处，一座高塔的顶层，一个穿着雷霄阁服饰的人正站在窗前，遥望着三界杂货铺的方向。
“阁主...陆青峰...就在这里。”他的声音冰冷，“紫霄天雷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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