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寂静无声。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还有丹药瓶碰撞的轻响。
陆三盘膝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岩石上,脸色苍白如纸。他闭目调息,试图引导雷元修复受损经脉,但每一次运转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
紫霄天雷体,此刻反倒成了负担。
那些暗红色的阴煞之力如附骨之疽,牢牢盘踞在经脉深处,与雷元疯狂冲撞。每修复一寸,就要承受十倍的痛苦。
“掌柜,你的药。”
苏九儿递过一枚淡青色丹药,眼中满是担忧。
陆三接过,看都没看就吞下——这是最后三枚“青木续脉丹”,四品疗伤圣药,平时能肉白骨、续断脉。但现在……
药力化开,暖流涌入经脉。
剧痛稍稍缓解,但修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陆三能感觉到,受损最重的几条主脉,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勉强恢复。这还是在有足够丹药的前提下。
而他们现在,只剩这点家底了。
“效果如何?”老黄问道,他正为白先生输入魂力,试图稳住伤势。
“聊胜于无。”陆三苦笑,“经脉损伤比预想的严重,阴煞侵蚀……太深了。”
墨鸦靠在对面的岩壁上,黑衣破破烂烂,气息微弱。他虽未受重伤,但强行束缚三具魂王级爪牙,魂力消耗过度,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本座需要……三天。”墨鸦闭目道,“三天后,勉强恢复三成战力。”
三天。
陆三心里一沉。
以血祭教的追踪手段,三天足够找到他们了。
“不能等。”陆三咬牙,“必须立刻出发。刘屠不会给我们时间疗伤。”
“但白先生……”苏九儿看向昏迷不醒的白先生。
“我背他。”老黄道,“我伤势最轻,还能撑一段路。”
陆三看向老黄,后者虽然面色惨白,但眼神坚定。
他点头:“好。那……”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吼——!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凶戾之气。
众人神色一凛。
“妖兽。”墨鸦睁眼,“至少三阶,相当于魂师中期。”
放在平时,这种级别的妖兽根本不值一提——墨鸦一个眼神就能吓退,陆三也能轻松斩杀。但现在……
全员重伤,魂力枯竭。
连苏九儿这个魂师初期,都未必能稳赢。
“怎么办?”苏九儿下意识挡在陆三身前,手中紧握短剑。
“藏起来。”陆三低声道,“收敛气息,等它过去。”
众人立刻屏息。
老黄布下一道简易的隐匿阵法,将众人气息掩盖。苏九儿扶着白先生躲到岩石后,墨鸦则隐入阴影——这是他最擅长的,即便重伤,隐匿之术依旧高明。
陆三靠坐在岩壁前,一动不动。
他能听到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踩碎枯枝落叶,越来越近。
透过洞口缝隙,能看到一个庞大的身影——棕黑色皮毛,肩高超过一丈,形似巨熊,但额前长着一根弯曲的独角。
“独角暴熊。”墨鸦传音,“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弱点在眼睛和喉咙。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硬拼必死。”
陆三默默点头。
他感受着体内残存的雷元,估算着能调动的力量。
不到一成。
而且一旦动用,经脉伤势必定加重。
但如果不拼……
独角暴熊已至洞口。
它停下脚步,硕大的鼻子抽动着,似乎在嗅探什么。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视洞内,最终……定格在陆三藏身的位置。
它发现了。
吼——!
暴熊仰天咆哮,猛地冲进山洞!
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退!”
墨鸦从阴影中现身,影缚锁链射出,缠向暴熊双腿。
但这一次,锁链黯淡无光,威力大减。
暴熊只是微微一滞,便挣脱束缚,巨掌拍向墨鸦!
墨鸦身形急退,却牵动伤势,咳出一口鲜血。
“少主!”
苏九儿惊呼,短剑刺向暴熊后腿。
叮——!
剑尖刺中皮毛,却只留下浅浅白痕。
皮太厚了。
暴熊转身,巨掌横扫。
苏九儿避之不及,眼看就要被拍中——
“雷殛·闪!”
陆三强提雷元,身形化作雷光,瞬间掠过。
他抱住苏九儿,险之又险避开巨掌,但落地时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经脉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厥。
“掌柜!”苏九儿扶住他。
“我没事……”陆三咬牙,看向暴熊。
不能再硬拼了。
必须智取。
他扫视洞内,目光落在洞顶——那里有几块摇摇欲坠的巨石。
“老黄,土系术法……震塌洞顶!墨鸦少主,缠住它眼睛!小九,准备……逃!”
众人立刻行动。
老黄双掌按地,魂力疯狂涌出——尽管所剩无几,但足够了。
“地动·崩!”
地面震颤,洞顶岩石松动。
墨鸦影缚锁链化作细针,直刺暴熊双眼!
暴熊本能闭眼,锁链刺在眼皮上,虽未穿透,但成功激怒了它。
它咆哮着冲向墨鸦。
就在这时——
轰隆——!!!
洞顶巨石砸落。
烟尘弥漫。
暴熊被巨石砸中头颅,惨嚎一声,踉跄后退。
“走——!”
陆三低喝,众人趁机冲出山洞。
阳光刺眼。
但顾不上这些,他们拼命向东北方向奔逃。
身后,传来暴熊愤怒的咆哮,还有巨石滚落的声音——它被暂时困住了。
但不会太久。
山林茂密,古树参天。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本该是宁静祥和的景象,但此刻,却透着无尽的危机。
陆三扶着树干喘息,汗水浸透衣袍。
每走一步,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能感觉到,刚才强行动用雷元,伤势又加重了一分。
但没办法。
不拼命,就是死。
“掌柜,喝点水。”
苏九儿递过水囊,眼眶微红。
她看着陆三苍白的脸色,还有嘴角未干的血迹,心里揪痛。
陆三接过,喝了一小口,将水囊递给老黄。
老黄背着白先生,虽然脚步还算稳健,但气息愈发紊乱。魂力消耗太大,加上伤势,他也快撑不住了。
墨鸦走在最前方,黑衣破损,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在探路,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
“这地方……不对劲。”墨鸦忽然停下。
“怎么了?”
“太安静了。”墨鸦望向四周,“刚才还有鸟鸣兽吼,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陆三心头一凛。
确实。
山林之中,死寂往往意味着……危险。
“小心——”
话音未落,前方草丛中,忽然射出数道黑影!
快如闪电,直扑墨鸦面门!
墨鸦身形急退,影缚锁链横扫。
叮叮叮——!
火星四溅。
那些黑影被击落,竟是几根漆黑的骨刺。
“谁?”墨鸦冷喝。
草丛分开,走出三道身影。
不是妖兽。
是人。
三个穿着灰色劲装的男子,手持短弩,眼神冰冷。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气息……魂师后期。
另外两人,魂师中期。
“你们是谁?”刀疤汉子打量众人,目光在墨鸦破损的黑衣上停留片刻,“从哪来的?”
陆三脑中急转。
这三人,衣着普通,但手中的短弩做工精良,绝非寻常猎户。而且魂师后期修为,放在小宗门里也算高手。
是敌是友?
“逃难的。”陆三上前一步,抱拳道,“我们遭遇邪修追杀,误入此地。不知几位……是哪个宗门的朋友?”
刀疤汉子眼神微眯:“逃难?邪修?”
他看向重伤的白先生,还有气息微弱的墨鸦,似乎信了几分。
“我们是‘青岩宗’的外门执事。”刀疤汉子道,“这片山林,是我宗门管辖范围。你们……可有身份凭证?”
青岩宗?
陆三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此刻,只能赌一把。
“没有。”陆三摇头,“但我们有重要情报——关于血祭教,还有……天隙危机。”
刀疤汉子瞳孔一缩。
“血祭教?”
“对。”陆三压低声音,“血祭教筹划三十年,欲接引血魔将降临,背后可能涉及天道宫内斗。我们拼死破坏他们的仪式,才逃到这里。”
刀疤汉子沉默片刻。
他看向另外两人,交换眼神。
“你跟我来。”刀疤汉子指向陆三,“其他人……留在这里。”
“掌柜!”苏九儿急道。
陆三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跟着刀疤汉子走到一旁。
“你说血祭教……有什么证据?”
陆三从储物袋中取出血色玉简——这是从枯槁老者身上缴获的,记录了部分仪式信息。
刀疤汉子接过,魂力探查后,脸色骤变。
“这是……血祭教的密文!”
“你认得?”
“我宗门……曾有前辈死于血祭教之手。”刀疤汉子咬牙,“这密文,我绝不会认错。”
他看向陆三,眼神复杂:“你们……真破坏了他们的仪式?”
“代价是全员重伤。”陆三苦笑,“但血魔将的一只前爪已经探出空间裂缝,我们必须尽快联系昆仑宗——只有他们,才能应对这种级别的危机。”
刀疤汉子沉默良久。
最终,他点头:“好。我信你。”
他走回另外两人身边,低声交代几句。
那两人点头,转身离去。
“我已经让他们回宗门报信。”刀疤汉子道,“但青岩宗只是小宗门,最多能给你们提供临时庇护。至于联系昆仑宗……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三天。”刀疤汉子道,“而且……你们现在的状态,走不远。我可以带你们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宗门的隐秘前哨,就在东北方向五里外。”
陆三心中松了口气。
虽然只是暂时安全,但……总比留在山林里等死强。
“多谢。”
“不用谢。”刀疤汉子眼神凝重,“血祭教……是所有正道修士的公敌。帮你们,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看向陆三:“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请说。”
“这片山林……并不只有我们青岩宗。”刀疤汉子压低声音,“最近几天,我们发现了血祭教活动的痕迹。虽然不多,但……他们确实在附近。”
陆三心头一沉。
追兵,果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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