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向五里。
这距离,放在平时不过片刻功夫——陆三御雷而行,墨鸦影遁穿梭,老黄土遁瞬移,就连苏九儿也能施展轻身术轻松掠过。
但现在,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陆三扶着树干喘息,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渗入衣袍。经脉深处,阴煞之力与雷元的冲撞愈发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看向身后。
老黄背着白先生,脚步虽然还算稳健,但面色已从惨白转为灰败。魂力消耗过大,加上伤势未愈,这位魂圣级强者此刻也到了极限。
墨鸦走在最前方,黑衣破损,气息微弱。他虽未受重伤,但强行束缚三具魂王级爪牙的后遗症开始显现——魂力枯竭,连隐匿之术都难以维持,只能勉强探路。
苏九儿搀扶着陆三,小脸紧绷,眼中满是担忧。
“掌柜,还能撑住吗?”
“没事。”陆三咬牙,“还有……多远?”
前方带路的刀疤汉子回头:“就在前面,绕过这片山坳。”
他顿了顿,看向陆三:“你们的状态……比我想的还糟。”
陆三苦笑。
何止是糟。
若非靠着最后几枚丹药吊着命,他们早就倒在山林里了。
“到了。”
刀疤汉子停下脚步,指向前方。
那是一片看似普通的山壁,藤蔓缠绕,青苔遍布,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指引,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入口在哪?”陆三问。
刀疤汉子走向山壁,右手按在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上。
魂力注入。
岩石表面泛起微光,符文一闪而逝。下一刻,山壁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跟我来。”
众人依次进入。
山壁之内,别有洞天。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经过人工改造,成了青岩宗的隐秘前哨。
洞顶高约三丈,悬挂着几盏照明用的“月光石”,散发出柔和白光,将内部照得通明。
面积不大,约莫十丈见方,但布局井然有序。
左侧是一排石室,门上刻着编号——疗伤室、休息室、物资库。右侧则是一片空地,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显然是指挥区域。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壁上的符文。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散发着隐晦的魂力波动。陆三虽不精通阵法,但也能看出——这些符文构成了双重结界:一是隐匿气息,防止外界探测;二是防御反击,一旦被强行突破,会触发反击机制。
“这前哨……建了多久?”陆三问。
“七年。”刀疤汉子道,“原本是为了监视西边那片‘蚀骨沼泽’——那里常有邪修出没。但最近……情况变了。”
他走向石桌,示意众人坐下。
苏九儿扶着陆三落座,老黄将白先生平放在旁边的石床上——那里铺着柔软的兽皮,显然是为伤员准备的。
墨鸦则靠墙站立,闭目调息。
“我先给你们拿些疗伤丹药。”刀疤汉子走向物资库。
片刻后,他端着几个玉瓶回来。
“这是‘青木续脉丹’,虽不如你们之前用的品质高,但胜在数量充足。”他递给陆三一瓶,“每天服用一枚,连续七天,应该能稳住经脉伤势。”
“多谢。”
陆三接过,倒出一枚丹药。
淡青色,药香不如之前那几枚浓郁,但依旧透着温润的木系生机。
他服下,药力化开。
暖流涌入经脉,与残留的阴煞之力缓慢对抗。修复速度依旧不快,但至少……不再恶化。
“这位前辈的伤势更重。”刀疤汉子看向白先生,“经脉碎裂,魂海震荡,需要更高阶的丹药。我这里只有‘养魂丹’,暂时稳住魂海,但修复经脉……至少需要五品以上的‘续脉圣药’。”
他顿了顿:“青岩宗库房或许有存货,但……需要时间调取。”
“多久?”老黄问。
“三天,甚至更久。”刀疤汉子道,“而且,这种级别的丹药,需要宗主亲自批准。”
陆三沉默。
三天。
白先生撑得住吗?
“先稳住伤势。”老黄道,“其他……再想办法。”
刀疤汉子点头,将“养魂丹”交给老黄。
老黄小心翼翼地为白先生服下,又以魂力引导药力,缓缓修复受损的魂海。
一个时辰后。
陆三调息完毕,经脉剧痛稍有缓解。虽远未恢复,但至少……能勉强行动了。
他看向刀疤汉子:“阁下怎么称呼?”
“陈虎。”刀疤汉子道,“青岩宗外门执事,负责这片区域的巡视。”
“陈执事。”陆三抱拳,“先前你说……发现了血祭教的痕迹?”
陈虎神色凝重。
“对。”
他走到洞壁前,取下一张兽皮地图,摊在石桌上。
地图绘制粗糙,但大致标明了附近地形:山林、河流、山谷,以及……几个用红点标注的位置。
“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陈虎指着一个山谷标记,“往西十里,是蚀骨沼泽。往东二十里,有一条官道,通往最近的城镇‘青岩镇’。”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红点。
“这些,是我们最近三天发现异常的地方。”
陆三凑近细看。
五个红点,分布在山林各处,看似杂乱无章,但若连成线……隐隐指向东北方向。
“异常是指?”墨鸦忽然开口。
“尸体。”陈虎声音低沉,“妖兽尸体,还有……人的。”
“死状如何?”
“精血被抽干,魂魄消散,只剩一具干瘪的皮囊。”陈虎咬牙,“这手法……绝对是血祭教。”
陆三心头一沉。
血祭教,果然追上来了。
“有多少具?”老黄问。
“妖兽尸体,二十三具。人的尸体……四具。”陈虎道,“那四具,经辨认,是附近的猎户——半个月前失踪,家人报过案。”
“血祭教……为什么要杀猎户?”苏九儿不解。
“祭品。”墨鸦冷声道,“血祭仪式需要生灵献祭,无论是人还是妖兽,都能提供精血与魂魄。猎户常年进山,落单机会多,容易下手。”
陆三看向地图。
五个红点,最近的离这里……只有三里。
“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陆三沉声道。
陈虎点头:“这也是我担心的。”
他指向最靠近前哨的那个红点:“昨天下午,我们在这里发现了新的尸体——一头二阶‘铁背狼’,死状与其他一致。而这里……”
他手指移动:“距离前哨,只有三里。”
洞内气氛骤然紧绷。
三里。
对于魂师级修士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前哨的隐匿结界……能挡住血祭教的探测吗?”陆三问。
“不确定。”陈虎苦笑,“血祭教有秘法,能追踪血气与魂魄残留。你们受伤后,气息外泄,很难完全掩盖。”
他顿了顿:“但如果他们还没锁定具体位置……应该能争取一些时间。”
“多久?”
“最多……两天。”
两天。
陆三心中急转。
两天内,必须联系上昆仑宗。
否则,一旦血祭教大军压境,这小小前哨……根本挡不住。
“陈执事,联系昆仑宗……最快需要多久?”
陈虎沉默片刻。
“正常流程,需要先向宗门汇报,再由宗主出面,通过传讯法阵联系最近的昆仑宗分舵。这过程……至少三天。”
“太慢了。”
“但……”陈虎犹豫道,“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青岩宗与‘天机阁’有合作。”陈虎道,“天机阁在中州各地设有分号,有专门的紧急传讯渠道,能直接联系到昆仑宗高层。但……代价很高。”
“多高?”
“一次传讯,至少十万魂晶。”
十万魂晶。
陆三倒吸一口凉气。
这数字,放在以前的“黑店”时期,或许还能勉强凑齐。但现在……他们身上所有家当加起来,也不到一万。
“还有其他办法吗?”老黄问。
陈虎摇头:“除非……你们身上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信物,能让昆仑宗立刻重视。”
信物?
陆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看向墨鸦:“少主,你那枚‘墨家令’……”
墨鸦睁眼:“墨家令只能证明本座身份,与昆仑宗无关。”
“那……”陆三又看向老黄,“前辈,您当年在昆仑宗……”
老黄苦笑:“我离开昆仑宗时,已交还所有信物。”
陆三沉默。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
就在这时,苏九儿忽然开口:“掌柜,你记不记得……我们在黑风谷缴获的那枚血色玉简?”
陆三一愣。
“血色玉简?”
“对。”苏九儿道,“那上面……除了仪式信息,应该还有血祭教与天道宫往来的密文。如果能解读出来……”
话未说完,墨鸦眼神一凛。
“你是说……用这份情报,作为交换?”
“对。”苏九儿点头,“血祭教与天道宫的勾结,关系到整个四界的安危。昆仑宗……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陆三心中一动。
这确实……是个办法。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解读出玉简中的关键信息。
“陈执事。”陆三看向陈虎,“青岩宗……可有精通密文解读的修士?”
陈虎想了想:“外门长老‘周老’,年轻时曾在‘天机阁’任职,精通各类密文。但他现在……正在闭关。”
“多久出关?”
“至少……五天。”
五天。
太久了。
陆三咬牙。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他取出那枚血色玉简,放在石桌上。
玉简通体暗红,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这玉简……我们之前只解读了部分内容。”陆三道,“里面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信息——关于血祭教与天道宫的具体交易,甚至……‘天隙危机’的真相。”
墨鸦走到石桌前,魂力探查玉简。
片刻后,他皱眉:“密文结构……很复杂。其中掺杂了至少三种不同体系的符文:血祭教的血符,天道宫的天符,还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空间符文。”
“空间符文?”老黄问。
“对。”墨鸦道,“这种符文……与我们在血池祭坛上看到的,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
陆三心中一震。
古老的空间符文……
难道,与“天隙危机”有关?
“能解读吗?”陈虎问。
墨鸦沉默良久。
最终,他摇头:“以本座现在的状态……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勉强破解第一层。”
三天。
还是太慢。
但……总比没有希望强。
“那就拜托少主了。”陆三道。
墨鸦点头,拿起玉简,走向角落的石室。
他需要安静的环境,全力解读密文。
夜幕降临。
前哨内,月光石的光芒变得柔和,映照着众人疲惫的脸。
陆三坐在石凳上,调息疗伤。
青木续脉丹的药效已经彻底化开,经脉修复进度……大约完成了十分之一。照这速度,至少还需要二十天,才能恢复到勉强战斗的状态。
但敌人……会给二十天吗?
他看向洞口方向。
那里,陈虎正加固结界符文——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
老黄则在照顾白先生。
养魂丹稳住了魂海震荡,但经脉碎裂的问题依旧严重。白先生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如丝。
苏九儿坐在陆三身旁,默默守候。
“小九。”陆三忽然开口。
“怎么了,掌柜?”
“你怕吗?”
苏九儿一愣,随即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苏九儿看向陆三,眼中闪着坚定,“掌柜在,墨鸦少主在,老黄前辈在。我们……一定能撑过去。”
陆三心中一暖。
是啊。
他们是一个团队。
曾经从混乱城的围剿中杀出,曾经在血祭教的祭坛上死里逃生。
现在……不过是又一次难关而已。
“你说得对。”陆三微笑,“我们……一定能撑过去。”
他站起身,走向洞口。
陈虎回头:“陆老板,有事?”
“陈执事,我想问一件事。”
“请说。”
“如果血祭教真的打过来……这前哨,能撑多久?”
陈虎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如果只是魂师级的小队……依靠结界,能撑半天。如果来了魂王级高手……”
他顿了顿。
“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
陆三握紧拳头。
时间。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就在这时——
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响。
啾——!
声音刺耳,穿透结界,回荡在洞内。
陈虎脸色骤变。
“是……预警符!”
“什么预警符?”
“我在前哨周围三里,布置了十二道‘警戒符’。”陈虎声音发紧,“一旦有生人靠近,就会触发警报。而现在……”
他看向洞口方向。
“至少……有三处被触发了。”
陆三心头一沉。
追兵……来了。
而且,不止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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