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在陆三周身缠绕,如无数细蛇游走。
他站在洞口,仰望那道血色裂缝。裂缝深处,巨爪已探出大半,每一次挪动都带起空间涟漪,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挣扎着要挤过狭窄的门扉。
“掌柜……”
苏九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哭腔。
陆三没有回头。
他闭上眼,感受体内魂力运转。
大魂师后期的境界尚未稳固,经脉依旧脆弱如纸。方才突破时,天雷之力强行冲开瓶颈,虽带来三成魂力增长,却也留下无数暗伤。此刻每一道雷光在经脉中流淌,都带来针刺般的痛楚。
但,足够了。
《青岩镇魂诀》的心法在魂海中盘旋,那些青色符文如锁链般缠绕着魂力,防止它失控暴走。先祖传承的“镇魂引雷”秘术,已被他强行催动到极致。
“墨鸦少主。”陆三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节点位置确认了吗?”
“确认了。”墨鸦站在他身侧,眼中血丝密布,“裂缝正中央,那道最深最暗的红光正是空间节点。但陆老板,你真的……”
“别无选择。”
陆三打断他。
洞外,石傀阵的轰鸣声越来越弱。十二尊石傀已全部崩碎,只剩满地碎石。瘦高男子的狂笑声穿透结界:“哈哈哈……阵法已破!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血色骨杖高举,腥风扑面而来。
陈虎和老黄并肩而立,脸色惨白。两人都已到极限。
“老黄前辈。”陆三忽然道,“待会儿……护住小九和白先生。”
老黄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明白。”
“陈执事。”陆三又道,“青岩宗的传承,不能断。”
陈虎咬牙,眼中闪过决绝:“我会……活着回去。”
对话到此为止。
陆三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杂念压入心底。
他想起雷霄阁那场大雨,想起被逐出宗门时那道天雷劈中身体的剧痛,想起开黑店时算计每一块魂晶的奸商本能,想起收服团队成员时的种种波折。
但最终,他想起的是苏九儿那句“掌柜,我饿了”。是啊,还得回去给她做饭呢。
雷光,骤然爆发!
陆三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雷霆,冲天而起。
速度快到极限,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尖啸。瘦高男子瞳孔骤缩,骨杖下意识挥出,血色魂力如潮水般涌向那道雷光。
但雷光……没有闪避。
它笔直撞入血色潮水,如烧红刀刃切入牛油。血色魂力被雷霆生生撕裂,溃散成漫天光点。雷光速度不减,继续冲向夜空,冲向那道血色裂缝。
“疯子!”瘦高男子怒吼,“他想冲击天隙!”
他想阻拦,但已来不及。
雷光,已至裂缝边缘。
陆三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巨爪。爪上覆盖着漆黑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鳞片缝隙间,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滴落时腐蚀着空间,发出“滋滋”声响。
腥臭,扑鼻而来。
但他没有停。
魂海中,《青岩镇魂诀》的青色符文疯狂旋转,与紫霄天雷体的血脉产生共鸣。先祖残魂的话语在脑海回荡:【汝之血脉,与天隙同源……】
同源,意味着……可以干扰。
“镇魂引雷·燃!”
陆三低吼,体内本源被点燃。
魂力如干柴般剧烈燃烧,转化为纯粹的雷霆之力,每一丝魂力都在烈焰中沸腾。经脉在哀鸣,皮肤表面裂开无数细缝,鲜血还未渗出就被雷光蒸发。
代价,是性命。
但他赌的,是那一线生机。
燃烧的本源,化作一道粗如房梁的紫色雷柱,狠狠撞向裂缝正中央那道最深最暗的红光,那正是空间节点!
轰!!!
天地失色。
雷柱击中节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裂缝内,巨爪猛地一颤,发出无声嘶吼。漆黑鳞片纷纷炸裂,黑色液体如暴雨般倾泻。空间涟漪变得混乱无序,裂缝边缘开始扭曲、收缩,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布匹。
但,还不够。
陆三咬碎牙齿,将最后一丝魂力压入雷柱。
雷光,再盛三分。
裂缝剧烈震颤,开始向内塌缩。巨爪疯狂挣扎,试图退回裂缝深处,但空间节点已被雷霆扰乱,通道变得极不稳定。爪尖一寸寸被挤压,鳞片崩飞,黑色血液如喷泉般涌出。
“吼!!!”
这一次,嘶吼穿透空间,响彻整片山林。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魂修还是凡人,都感到灵魂颤栗。那是来自另一个界域的愤怒,是跨越无尽虚空的不甘。
但愤怒也好,不甘也罢,都无法阻止空间节点的崩溃。
裂缝,开始闭合。
从边缘向内,如伤口愈合般缓缓收拢。巨爪被生生截断,半截爪子跌落虚空,化作黑色灰烬消散。剩下的半截仓惶缩回,裂缝深处传来怨毒的嘶鸣,逐渐远去。
最终,血色裂缝彻底消失。
夜空,恢复平静。
只剩一轮残月,冷冷照耀着满地狼藉。
陆三从半空跌落。
雷光已散,体内魂力枯竭,经脉尽碎。燃烧本源的代价,是魂海濒临崩溃。意识模糊前,他唯一看到的,是苏九儿冲过来的身影。
“掌柜!”
少女的哭喊,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黑暗吞噬一切。
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天后。
陆三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木屋里。身下是硬木板床,身上盖着粗布棉被。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空气里,有药草苦味。
“掌柜!你醒了!”
苏九儿扑到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热气腾腾。
陆三想开口,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别动别动。”苏九儿连忙扶他坐起,小心喂了半碗温水,“老黄前辈说你经脉尽碎,魂海也受了重创,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下床。”
陆三苦笑。
果然,代价惨重。
但他还活着,这已经是奇迹。
“其他人呢?”他沙哑问道。
“都在。”苏九儿抹了抹眼泪,“陈执事带我们撤到了青云镇外围的一处荒村,暂时安顿在这里。老黄前辈布下了隐匿阵法,血祭教的人暂时找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白先生……还没醒。墨鸦少主说,需要续脉圣药才能救。”
陆三沉默。
续脉圣药,那是魂王级都难求的宝物。凭他们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拿到。
但,总有办法。
“玉简呢?”他问。
“在这里。”
墨鸦推门进来,手里捧着那枚血色玉简。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第三层地图已经解读完毕。”墨鸦将玉简放在床边,“血祭教与天道宫的交易细节,全部在里面。他们用凡人魂魄献祭,换取‘天隙坐标’,这处小型天隙只是开始。”
“什么意思?”陆三皱眉。
“意思是……”墨鸦冷笑,“血祭教正在各地打开天隙,试图召唤更强大的存在降临。而这背后,有天道宫某个派系的支持。”
陆三心头一沉。
如果这是真的,那整个魂师界,都将面临一场浩劫。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他咬牙道。
“阻止?”墨鸦挑眉,“陆老板,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拿什么阻止?”
“总有办法。”陆三重复道,“而且……我们需要资源。”
他看向窗外,目光渐深。
“续脉圣药,疗伤丹药,重建镖局的资金,这些都需要大量魂晶。而最快获取魂晶的方法……”
“是接委托。”老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老人端着一盘热粥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我在青云镇打听了三天。”老黄将粥放在床边,“镇上最近……不太平。”
“怎么说?”陆三问。
“有三个村庄,在一个月内被屠戮殆尽。”老黄沉声道,“凶手手法残忍,专抽活人魂魄。现场留下血祭教的标记,但当地宗门……无人敢管。”
陆三瞳孔微缩。
“为什么无人敢管?”
“因为……”老黄深吸一口气,“血祭教在青云镇的分支首领,是魂王中期。”
魂王中期。
大魂师后期与魂王中期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正常情况,毫无胜算。
但陆三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
“委托内容是什么?”他问。
“剿灭血祭教青云镇分支,解救被掳走的村民。”老黄道,“委托方是……青云镇商会。报酬是……三千中品魂晶,外加一瓶‘续脉灵液’。”
续脉灵液。
虽然不如续脉圣药,但足以治好白先生,也能缓解陆三的经脉伤势。
更重要的是,三千中品魂晶,足够他们安顿下来,重建镖局。
“接。”陆三毫不犹豫。
“陆老板,你疯了?”墨鸦皱眉,“我们现在全员重伤,拿什么对付魂王中期?”
“谁说我们要正面硬拼?”
陆三扯了扯嘴角,露出熟悉的奸商笑容。
“黑店……不,镖局的规矩,是‘替天行道’。但前提是,先保证自己活着。”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能让魂王中期,都栽跟头的计划。”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挑战,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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