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噬了落鹰涧。
那光芒乃纯粹雷霆凝聚的毁灭之潮,绝非寻常之光。电蛇在空气中狂舞,每一道都蕴含着撕裂空间的威能。岩石在高温下融化,化作滚烫岩浆流淌。瘴气被彻底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浓烈臭氧的焦糊味。
血骨站在雷潮中央。
他高举白骨权杖,血色魂力如实质般从体内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面巨大血盾。盾面铭刻着无数扭曲符文,那是血祭教秘传的防御秘术,足以抵挡魂王后期全力一击。
但此刻,面对的是天雷。
粗如水桶的紫色雷柱狠狠撞在血盾上。
咔嚓……
脆响声中,血盾表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血骨脸色骤变。
他疯狂催动魂力,试图修补裂缝。但雷霆之力太过狂暴,第二道、第三道裂缝接连出现,如蛛网般蔓延。血盾开始震颤,边缘崩碎成光点消散。
“不可能!”
他嘶声怒吼,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魂王中期的修为,配合血祭秘术凝聚的血盾,竟连一道天雷都挡不住?
但他忽略了两个因素。
第一,环境。
雷暴之夜,天地间雷霆之力浓郁到极致。引雷阵的作用,是将方圆十里的天雷全部引导至此。这一击的威力,已超越普通魂王后期。
第二,阵法。
墨鸦布置的引雷阵,核心阵眼是两枚雷纹石。这种稀有矿石对雷霆有极强增幅效果。阵法激活后,天雷威能再增三成。
双重加持下,血盾……碎了。
轰!!!
雷柱彻底击穿血盾,狠狠轰在血骨身上。
他整个人被雷霆吞没。
白骨权杖炸裂,镶嵌在顶端的心脏化作灰烬。血色长袍瞬间碳化,露出下方焦黑的皮肤。骨骼在雷霆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多处断裂。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
血骨仰天嘶吼,声音却淹没在雷声中。
他试图调动魂力抵抗,但体内魂海已被雷霆之力搅乱。血祭秘术属阴邪,天生被雷霆克制。此刻,经脉中每一丝魂力都在雷霆冲击下溃散。
坚持,仅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护体魂力彻底崩溃。
雷柱余威,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
噗……
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从口中狂喷而出。
血骨如断线风筝般倒飞,狠狠撞在崖壁上。岩石崩塌,将他半埋在碎石中。他挣扎着想爬起,但右臂已失去知觉,胸口凹陷,肋骨至少断了五根。
更重要的是,魂海受创。
雷霆之力侵入体内,如无数细针在魂海中肆虐。修为,从魂王中期直线跌落,勉强维持在魂王初期边缘。
他败了。
败在环境,败在阵法,败在……那个重伤的大魂师手中。
耻辱,如毒蛇啃噬内心。
但此刻,保命更重要。
血骨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血色符文,包裹住他残破的身躯。这是血祭教逃命秘术“血遁”,代价是燃烧三成本源,但速度堪比魂王后期。
他准备逃。
然而,有人不答应。
“想走?”
冰冷的声音,从涧底传来。
陆三撑着身体,缓缓站起。
他此刻的模样,比血骨更惨。
经脉尽碎加剧,皮肤表面裂开无数血口,鲜血如溪流般淌下。魂海枯竭,连维持意识都变得艰难。紫霄天雷体过度催动带来的反噬,让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
右手虚握,残存的雷霆之力在掌心凝聚。
尽管微弱,却足够。
“墨鸦少主!”他嘶声喊道,“封路!”
崖壁上方,墨鸦睁开眼。
他脸色苍白如纸,魂力彻底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淹没意识。但听到陆三呼喊,他还是咬牙结印。
引雷阵,副阵眼……激活!
轰隆——
第二道天雷,劈下。
这道雷霆威力稍弱,却精准无比。它没有攻击血骨,而是轰在涧口位置。岩石崩塌,无数巨石滚落,将唯一出口彻底堵死。
血遁,被断了后路。
血骨眼中,闪过绝望。
但绝望,很快转化为疯狂。
“那就……一起死!”
他嘶声咆哮,残存的左手狠狠拍在胸口。心脏剧烈跳动,精血如泉涌般从伤口喷出。那些血液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柄血色长矛。
矛尖,对准陆三。
血祭禁术·燃魂一击。
燃烧剩余全部魂力与寿命,换来的必杀一击。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重创魂王后期。
而陆三,已无力闪避。
眼看长矛就要射出。
忽然,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至。
剑光如虹,精准无比斩在血色长矛上。
咔嚓!
长矛应声而断,溃散成血雾。
血骨怔住,转头望去。
涧口方向,一名青袍老者凌空而立。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眼神却如寒冰般冷冽。手中长剑泛着青色光泽,剑身刻着“青云”二字。
青云门门主,青阳子。
他终于……来了。
“血骨。”
青阳子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三年前,你屠我儿满门。”
“今日,老夫来讨债。”
话音落下,他长剑一挥。
青色剑气如暴雨般倾泻。
每一道剑气都蕴含魂王初期的威力,且角度刁钻,封锁所有退路。血骨重伤之下,根本无力抵抗。
噗噗噗——
剑气入肉声接连响起。
血骨身上,再添数十道伤口。
他踉跄后退,倚在崖壁上,鲜血染红脚下岩石。眼中疯狂渐褪,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绝望。
结束了。
青阳子落地,缓步走到他面前。
“我儿……死前,可曾求饶?”他问。
血骨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求了……哭得……像条狗。”
青阳子眼神一暗。
长剑,举起。
“那你也……哭一次吧。”
剑光闪过。
头颅,滚落。
血骨眼中,最后映出的,是漫天雷霆,以及……那个撑着身体,朝他咧嘴一笑的重伤青年。
他不甘,却无力。
意识,彻底消散。
青阳子弯腰,捡起头颅。
他看向陆三,缓缓点头。
“承诺,已履行。”
陆三想开口,却眼前一黑。
身体,软软倒下。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苏九儿的哭喊,听到墨鸦的冷哼,听到老黄的叹息。
然后,黑暗。
再次醒来,已是次日黄昏。
陆三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木屋床上。
身上盖着厚厚棉被,药草苦味弥漫。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床前投下斑驳光影。
他试图起身,但身体却如灌铅般沉重。
经脉处传来剧烈刺痛,魂海中空荡荡,连一丝魂力都感应不到。紫霄天雷体的反噬尚未消退,皮肤表面依旧残留着焦黑痕迹。
伤势,比预想更重。
“掌柜!”
苏九儿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眼眶红肿。
她小心翼翼扶陆三坐起,一勺一勺喂粥。粥里加了药草,味道苦涩,但入腹后带来微弱暖意,勉强滋养着残破的经脉。
“其他人呢?”陆三沙哑问道。
“都在。”苏九儿抹了抹眼泪,“墨鸦少主魂力透支,昏迷了一夜,早上才醒。老黄前辈伤势复发,但还能活动。青云门的林前辈带人清理战场,救出村民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四十三人,全部活着。不过……状态很差,需要调养。”
陆三松了口气。
人活着,就好。
“报酬呢?”
“青阳子前辈亲自送来了。”苏九儿从床边取出一个储物袋,“三千中品魂晶,一瓶续脉灵液。他还说……青云门欠我们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随时开口。”
陆三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
魂晶堆积如山,散发着浓郁魂力波动。续脉灵液装在玉瓶中,液体呈淡金色,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生机。
有了这些,白先生有救了。
他的伤势,也能缓解。
“另外……”苏九儿犹豫道,“青阳子前辈让我转告您,血祭教不会善罢甘休。血骨只是分支首领,上面还有魂王后期、魂皇级长老。这次行动,可能会引来报复。”
陆三点头。
预料之中。
镖局这条路,本就危险。
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还有别的事吗?”
“有。”苏九儿小声道,“陈执事传来消息,青岩宗那边……出事了。”
陆三瞳孔微缩。
“什么事?”
“他说,雷霄阁派人去了青岩宗,似乎是……追查您的下落。宗主暂时压下了,但拖不了多久。”
雷霄阁。
那个将他逐出宗门的雷霄阁。
看来,麻烦总是一个接一个。
陆三苦笑。
但他眼中,没有退缩。
“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
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
经脉尽碎,魂海枯竭,这伤势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勉强恢复。期间,不能动用魂力,不能与人动手,甚至连走路都困难。
但,他还有团队。
墨鸦、老黄、苏九儿、白先生。
还有……青云门这个新盟友。
“小九。”
“嗯?”
“去把续脉灵液给白先生服下。”陆三吩咐道,“再取一百魂晶,去买些疗伤丹药。剩下的魂晶……存起来,作为镖局启动资金。”
“那您的伤势……”
“我慢慢调养。”陆三平静道,“三个月而已,等得起。”
苏九儿咬唇,最终点头。
“好。”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陆三靠在床头,望向窗外。
夕阳余晖洒在荒村土墙上,将一切染成金色。远处山林间,有鸟儿归巢,发出清脆鸣叫。
雷暴已过,天空放晴。
但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血祭教的报复,雷霄阁的追查,镖局的发展,团队的重建……
每一件,都不容易。
可陆三眼中,却燃起斗志。
前世商海沉浮,他经历过更艰难的处境。这一世,他有了力量,有了伙伴,有了……值得守护的东西。
黑店转型镖局,替天行道。
这不仅仅是口号,更是他选择的道路。
艰难,但值得。
门外传来脚步声。
墨鸦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壶酒。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多了几分病态的笑意。
“陆老板,还活着呢?”
“托您的福。”陆三扯了扯嘴角。
墨鸦坐下,倒了两杯酒。
“庆祝一下。”他将其中一杯递给陆三,“首个委托……圆满完成。”
陆三接过,一饮而尽。
酒很辣,入喉如火烧。
但心中,却暖了起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墨鸦问。
“先养伤。”陆三道,“然后……接第二个委托。”
“还接?”墨鸦挑眉,“不怕死?”
“怕。”陆三坦诚道,“但更怕……碌碌无为。”
他看向窗外,目光渐深。
“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公。血祭教屠戮凡人,天道宫暗中支持,雷霄阁追杀同门……总得有人站出来。”
“哪怕力量微弱?”
“哪怕力量微弱。”
墨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本座果然没看错人。”
他起身,走到门口。
“好好养伤。三个月后……本座陪你,继续‘替天行道’。”
说完,推门离去。
陆三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
是啊,替天行道。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窗外,夜幕降临。
星子渐亮,如无数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
新的故事,即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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