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火堆噼啪作响，肉香还在空气中飘散。
十二天罡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村民也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老头还在那儿嗑着瓜子聊天。
萧川靠着灵玉，看着火堆发呆。
他心里还在回味刚才的热闹场景，这些曾经要杀他的人，现在像一群孩子一样闹腾。
他不禁笑出声来。
灵玉轻声问道：“你笑什么？”
萧川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灵玉靠在他肩上，再没有说话，她静静享受着这份浪漫。
子鼠端着酒杯，走到萧川面前，站定。
“萧川。”
萧川抬头：“鼠哥，快坐下！”
子鼠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我敬你一杯。有些话，憋了三千年，今天趁着酒兴，我必须得说出来。”
十二天罡此刻基本都酒醒了，齐刷刷看过来。丑牛想说什么，被寅虎按住，申猴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就连戌狗都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看这边。
萧川站起来，礼貌性地接过酒杯。
子鼠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我子鼠，十二天罡之首。”他的声音微微发抖，“三千年了，我每天睡不好觉，做噩梦，梦见女娲娘娘临死前看我的眼神。”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火星爆裂的声音。
子鼠继续说：“女娲是我杀的。”
“这个大家都知道了，今天大家难得团聚一次，就别说了吧，鼠哥？”
“我要说，不说我心里那份罪责永远挥之不去。当年女娲造人，用掉了九成神力，身体很是虚弱。我怕人类强大起来会取代我们，所以我发动十二天罡，一起去杀她，大家知道女娲是人类之母，起初都不大愿意。”子鼠的眼泪流下来，“动手那天，她看着我说：‘子鼠，你怕什么？’我说怕人类。她笑了，说：‘你怕的不是人类，是你自己，你怕自己不够强，怕被取代，怕失去，你心里的恐惧，比我造的人类可怕一万倍。’”
他抹了把脸，继续说道：“我没听进去，我一刀刺进她胸口。她倒下去的时候，没有一点痛楚，仿佛还在笑我活的可怜。”
萧川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自己前世也是被恐惧支配，怕得罪人，怕被骂，怕被嫌弃，但是他发现越怕就越怂，越怂就越被人越看不起。
子鼠蹲下来，抱着头说道：“三千年了，我每天晚上都暗自对女娲说对不起，说了三千遍，但有什么用？女娲她听不见，她死了！”
“我拼命打压人类，不让他们发展，我怕他们强大了会报仇，我怕十二天罡有一天不听我的指示，我怕、我怕、我怕……我什么都怕。”
说到这里，他的肩膀猛烈颤抖了下。
“你来了之后，我天天想杀你，其实我不是恨你，是怕你，怕你进入女娲殿，怕真相大白，怕所有人知道我是凶手。”
“但你这个人太奇怪了。你对巳蛇好，给她烧面膜；你对午马好，放他一马；你对未羊好，治他结巴；你对申猴好，陪他聊天；你对戌狗好，答应和他喝酒……”
“你越是对他们好，我越怕，我怕他们都站你那边，我怕我成了孤家寡人。”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
“但今天，你请我们吃这些好东西，不分敌我，不分彼此，就坐在一起吃，我吃着吃着，突然想通了。”
他站起来，看着萧川。
“我怕了三千年，什么都没改变，你不怕，反而把一切都改变了。”
“现在我想说，我真的大错特错了。萧川，女娲娘娘的仇，你报吧，我认！”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萧川闻之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子鼠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又想起自己前世。
那些年被同事嘲笑“废材专家”，被领导当着全单位的面说“也就这点出息”，被相亲对象拉黑后自己一个人喝闷酒，他那时候也怕，怕得罪人，怕说错话，怕被人看不起，越怕越怂，越怂越自卑。
他太懂那种感觉了。
萧川叹了口气，“鼠哥，我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子鼠点头：“你说！”
“女娲死前，是不是说三千年后会有人来帮他完成夙愿？”
子鼠轻轻颔首：“嗯，她说过。”
萧川继续问：“她有没有说，让我报仇？”
子鼠略作思考说道：“好像没有。”
萧川说道：“对，她没说，她说的是你怕了三千年，每天说对不起，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你虽然杀了她，但你活在地狱里三千年，比死还难受。其实真相是，她根本不需要我报仇，她需要的是，你放过你自己。”
萧川顿了顿，用上了前世的心理学知识：“这在心理学上叫‘创伤后应激障碍’，你一直在自我惩罚，你得学会原谅自己。”
子鼠听了浑身感觉颤栗。
萧川拍拍他的肩膀：“鼠哥，女娲她心里装的是全人类，也许她从没有恨过你，恨你的，是你自己。”
也许是酒兴，也许是萧川说的话说到他心窝里了，子鼠瞬间眼泪决堤了。
他一把抱住萧川，哭得像个孩子。
三千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说：放过你自己。
十二天罡全站起来了。
丑牛走过来，把手搭在子鼠肩上，寅虎沉默地站在旁边，卯兔递过来手帕，巳蛇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午马站得远远的，但眼眶也红了。
戌狗蹲在地上，闷声说：“老大，别哭了，丢人！”
亥猪把啃了一半的鸡腿递过来：“老大，吃点东西，心情能好点。”
子鼠抬起头，看着这群可爱的人，突然转哭为笑。
“你们，我平时那么训斥你们，你们不恨我吗？”
丑牛闷声说：“恨什么恨，三千年了，早就习惯了。”
寅虎：“你是老大，永远都是。”
申猴：“你算计我们三千年，我们也算计你三千年，扯平了。”
戌狗：“就是！你每次分任务都给我最累的，我也没说什么啊！”
众人笑了，萧川也笑了。
【系统提示：子鼠好感度＋100%，获得关键情报——子鼠的忏悔、女娲的宽容】
灵玉走过来，萧川看她眼眶红了。
“怎么了？”
灵玉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特别感动，原来这世间真的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许真正能让人感动的，是仁爱之心。”
火堆重新燃起来，酒瓶重新打开，笑声重新响起。
子鼠坐在火边，第一次真正地笑了。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边缘，一个黑影默默退后几步，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那黑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轻声自语：“有意思，萧川，子鼠，呵呵。”
夜风吹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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