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川一夜没睡。
老大那句“他在看我”像根刺扎在心里。
人间也观察到那个人影每天傍晚来，待一炷香就走，观察什么？想干什么？
天快亮时他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黑影追着三个儿子跑，他拎着盘古斧在后面追，怎么追都追不上。
惊醒时，晨光已经照进窗户。
萧川坐起来，擦了把额头的汗，转头看向灵玉，灵玉还在睡，他轻手轻脚下床，来到院子里。
天庭站在院子中央，对着空气指手画脚，大概又在练习怎么当老大。
他比划几下，摇摇头，换个姿势，又比划几下，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气势不够，那个太凶了，得找找感觉。”
人间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三块石头，正念念有词。
萧川走近听了听，什么“排列组合”“概率分布”，完全听不懂。人间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眉头皱得紧紧的，偶尔还摇摇头，把刚写的划掉重写。
地狱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晒太阳，手里照例端着杯水，也不知道给谁准备的。看见萧川出来，他憨憨地笑了一下，把水杯往前递了递。
萧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还给他，地狱接过杯子，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萧川思虑良久。
三个儿子，三种模样，他看着哪个都觉得很好。
他想起女娲在石门后说的话：他们长大后，将分赴天地四方，建立新的秩序。
六界：天界、人界、地狱、妖界、外星界、鬼界。
现在只有三个儿子，先管三个界，另外三个，以后再说。
可谁去天界？谁去人界？谁去地狱？
天界空荡荡的，去了得自己生神仙，自己建秩序。
人界最复杂，人心难测，去了得琢磨人，最累心。
地狱都是罪人，魑魅魍魉，去了得管着那些牛鬼蛇神。
不是担心哪个地方更苦，而是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难处，做父母的，总是希望孩子走得顺一些。
他回屋把灵玉叫醒，说了自己的想法。
灵玉听完，沉默片刻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萧川拿出三张纸条，上面分别写着三个字：天、人、罪。
“抓阄。”他说，“让他们自己选，公平公正，谁也别怨。”
灵玉看着那三个字，点点头：“嗯，这样最好不过。”
早饭时，萧川把三个儿子叫到面前说道：“今天有个决定，得你们自己来做。”
他把三个阄摆在桌上，解释了每个字代表什么：天界、人界、地狱。
天庭眼睛亮了：“天界是最大的那个吗？”
萧川想了想：“算是吧，天最大。”
“那我去！”天庭伸手就要抓。
萧川挡住他：“抓阄，不能挑。”
天庭收回手，盯着三个阄，眼睛滴溜溜转。
人间慢悠悠开口：“爹，这三个阄是你写的？”
萧川点头。
“你写字的时候，有没有把天字写得大一点，人字写得小一点，罪字写得偏一点？这样抓的时候，手感不一样。”
萧川被问住了，这小子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都一样大，一样正。”他说，“你爹没那么无聊。再说，我巴不得三个字写得一模一样，省得你们以后怨我。”
人间点点头，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抓阄前问询，父亲否认人为干预。”
地狱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三个阄，憨憨地笑。
萧川深吸一口气：“行了，开始吧，天庭先来。”
天庭盯着三个阄看了半天，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又伸出去。
“你磨蹭什么呢？”萧川问道。
天庭挠头：“我想挑一个。”
“说了不能挑。”
“我知道，但是……”天庭盯着三个阄，眉头皱着，“我感觉中间那个顺眼。”
萧川：“那就抓中间那个。”
天庭伸手，抓住中间那个阄，打开：天。
天庭咧嘴笑了：“我就知道！”
他举着纸条跳起来：“我要去天界了！我要当老大了！”
萧川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完又有点感慨，这孩子去了天界，以后见面的日子就少了，天高路远的，也不知道多久能回来一趟。
轮到人间了。人间没急着抓，盯着剩下两个阄看了半天，突然问：“爹，天庭刚才抓的那个，你写字的时候有没有多蘸墨？我看那个天字颜色好像深一点。”
萧川哭笑不得：“没有，我三个字一起写的，墨都一样，你这脑子能不能歇会儿？”
人间又看了半天，终于伸手抓了左边那个，
打开：人。
人间看着那个“人”字，若有所思：“人，人间。也好，可以好好研究人类了。”
他拿着纸条，走到一边，掏出本子开始记：“抓阄结果：人，概率：二分之一，剩余选项：罪。”
桌上只剩一个阄，地狱伸手打开：罪。
他看着那个字，还是那副老实样，没说话。
灵玉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罪字，以后要去地狱了。”
地狱点点头：“娘，我知道了。”
萧川也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有事找丑牛和巳蛇，他们都熟，别自己硬扛。”
地狱憨憨地笑：“爹，我记住了。”
萧川正要站起来，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我有个想法。”
三个儿子都看向他。
萧川说：“你们名字不是叫天庭、人间、地狱吗，正好，以后你们管的那地方，就直接用你们的名字命名吧。”
他指了指天庭：“天界以后就叫天庭，你去了那就是你的地盘，名字都一样，名正言顺。”
又指了指人间：“人界以后就叫人间，你琢磨人间百态，地方也叫人间，正好对口。”
最后看向地狱：“地狱以后就叫地狱，你管着那些魑魅魍魉，地方跟你一个名，听着也顺畅。”
天庭眼睛一亮：“那我以后去的地方就叫天庭，跟我名字一样？”
“对。”
天庭咧嘴笑得更开了：“那感情好，天庭是我，我是天庭，以后谁去那儿都知道是归我管！”
人间若有所思，掏出本子又记了一笔：“地名与人名合一，有助于建立归属感和秩序认同，值得研究。”
地狱憨憨地笑，还是那副样子，只是把手里的水杯往前递了递。
萧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拍拍他的肩。
灵玉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三个儿子，三个地方，名字都一样，听着确实亲切。
萧川站起来，把三个儿子拢到一起。
“行了，都别煽情了。”他说，“以后常回来看看，不管去哪儿，你们都是我儿子。”
三个儿子点头。
萧川看着他们若有所思，天庭要去天庭，人间要去人间，地狱要去地狱。
天高路远，各奔东西，但不管去哪，都是他萧川的儿子，三个儿子，一样的牵挂。
灵玉走过来，轻轻靠在他肩上，萧川揽着她的腰，两人一起看着三个儿子，这一刻，真的有了家的感觉，但同时又仿佛多了离别之意：三个儿子，一天长大，现在又要面临各奔东西，说舍不得那是假的，但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能做的，就是在他们出发前，多看看他们。
【系统提示：暗线进度25%——抓阄已定，三子去向尘埃落定，黑影仍在观察。】
萧川心里一动，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树梢，那个人影，今晚还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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