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玉最近总觉得心里有事。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事，就是时不时会想起地狱里那十二张脸。
想起丑牛闷头搬石头的背影，想起巳蛇一边翻白眼一边给女鬼上课的样子，想起申猴追着魑魅魍魉问问题的那股劲儿，想起戌狗被吓得嗷嗷叫又嘴硬不承认的怂样……
萧川躺在藤椅上嗑瓜子，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魂都丢了。”
灵玉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并没说话。
萧川心领神会道：“怎么，想那帮家伙了？”
灵玉点点头：“想去看看他们。”
萧川一骨碌爬起来：“行啊，走，哥陪你。”
灵玉一脸欣喜道：“你也去？”
萧川理直气壮：“那当然，我儿子在那儿，难道我不应该去看看吗？”
两人下到地狱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还是那个阴森恐怖的地狱吗？
主干道上铺了一层碎石子，踩上去很是平整。
路两边垒起了矮墙，虽然不是特别整齐，但也有了城墙的底蕴。
远处传来一阵阵吆喝声，肯定是寅虎又在对小鬼训话了。
再远一点，飘来一股香味，像是肉汤。
萧川吸了吸鼻子：“亥猪这小子，还真把厨房搞起来了？”
灵玉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她最先看到的是丑牛。
丑牛带着一群小鬼还在垒墙，他搬起一块大石头，稳稳当当放在墙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小鬼。
小鬼们积极配合着丑牛，时不时给他接砖块。
灵玉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丑牛一直没发现她，直到一个小鬼拽了拽丑牛的衣角，指了指灵玉的方向。
丑牛这才回过头，看到是灵玉，它先是一愣，接着闷声道：“娘娘来了。”
灵玉笑着点点头：“牛叔，辛苦了。”
丑牛摇摇头，“你知道我闲不下来的，”说罢又转身去干活了。
灵玉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莫名一暖。
她又往前走。
巳蛇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围了一圈女鬼。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一边往自己脸上抹，一边给女鬼们讲解，女鬼们个个听得入迷，眼睛都直了。
灵玉看到她既爱美，又惹人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巳蛇发现是灵玉，翻了翻白眼：“娘娘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妆都没化。”
灵玉笑道：“你这不是正化着吗？”
申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本子，一脸兴奋模样。
“娘娘，您来得正好！我最近做了好多调研，您要不要看看？”
灵玉接过本子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小鬼甲，生前卖豆腐，死后想卖豆腐但没材料，这几天心情开始变得暴躁。”
“小鬼乙，生前是账房先生，死后想找个算账的活，可以考虑让他帮忙管账。”
“女鬼丙，生前是绣娘，死后想继续绣花，可以考虑让她给女鬼们做衣裳。”
灵玉看了打心底钦佩：“你这是把他们全调查了一遍？”
申猴得意洋洋道：“那可不，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等我把这些全研究透了，地狱就好管了，老三也能轻松轻松。”
灵玉点点头，把本子还给他：“辛苦了。”
亥猪的厨房是最热闹的地方。
几个小鬼排着队，手里拿着饭碗，眼巴巴盯着锅里。
亥猪拿着一个大勺子，一边搅一边吆喝：“别挤别挤，人人有份！”
一个小鬼凑过来问：“猪叔，今天吃什么？”
亥猪嘿嘿一笑：“鬼蘑菇汤，新鲜采的，补气养阴。”
小鬼们欢呼起来。
灵玉看她的忙活劲和憨态，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亥猪发现是灵玉，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举起勺子说道：“娘娘要不要来一碗？”
灵玉笑着摇头：“你们吃吧，我看看就走。”
回去的路上，灵玉一直没说话。
萧川问她：“怎么了？看了一圈，还不放心吗？”
灵玉摇摇头，又点点头。
萧川被她搞糊涂了：“到底放心不放心？”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萧川，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萧川一脸疑惑问道：“做什么？”
灵玉看着远处的地狱入口，喃喃道：“他们本来可以在人间逍遥自在，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干嘛，可现在，他们全窝在地狱里，帮老三管那些魑魅魍魉，一句怨言都没有，这真的很难得。”
萧川点点头：“这帮家伙，确实够意思。”
灵玉转过头看着他：“他们值得被记住，被所有人记住。”
萧川想了想：“你想让他们怎么被人记住？”
灵玉微微摇头道：“暂时还没想好，不过我要想一个有意义的方式。”
那天晚上，灵玉躺在萧川旁边，看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十二张脸。
丑牛的憨厚，寅虎的威风，卯兔的温柔，辰龙的嘴硬，巳蛇的傲娇，午马的勤快，未羊的细心，申猴的精明，酉鸡的准时，戌狗的憨样，亥猪的贪吃，还有子鼠那双总像藏着心事的眼睛。
十二个，正好十二个！她忽然坐了起来。
萧川被她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灵玉的双眸在黑夜里泛着光：“我想到了！”
萧川揉了揉眼睛：“想到什么？”
灵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把凡人的属相分成十二种，用他们的名字命名！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正好十二个！”
萧川听了颇为赞赏，说道：
“这主意好。”他翻了个身，看着灵玉，“以后凡间的人，每年都会念叨他们的名字，他们会说，今年是鼠年，明年是牛年，后年是虎年……年年岁岁，他们永远不会被忘记。”
灵玉看到萧川也对自己的想法很是赞赏，满意地用力点头。
萧川稍加思索一会，又说：“不过这顺序怎么排？总不能按战斗力排吧？那戌狗得排最后。”
灵玉笑道：“按年龄排呗，丑牛最大，寅虎第二，卯兔第三……戌狗亥猪最小。”
萧川点点头：“行，那排第一的鼠呢？子鼠那人城府颇深，他如果被排在后面，你确定他能愿意？”
灵玉瞪了他一眼，嗔怪说道：“人家的性格早就改了，你就别老翻旧账了。”
萧川举手投降：“好好好，听你的，不过……”他忽然笑道：“你猜那帮家伙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灵玉脱口而出：“肯定高兴的炸了锅。”
萧川附和道：“那就让他们明天暂时回来，看看他们能炸成什么样。”
灵玉笑着说道：“你呀，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窗外的月光此时洒了进来，照在灵玉脸上，她的闭月羞花之貌顿时一览无余。
萧川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灵玉，你人真好，你能想到这个主意，是因为你心里装着他们。”
灵玉咯咯笑了，“快睡吧，明天还要看他们如何炸锅呢！”
远处，地狱深处，十二天罡还在闹腾。
他们不知道，明天有一件大事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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