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川知道十二天罡好玩，让他们帮老三管理地狱，自己终究不放心。
这天他一个人来了地狱。
刚到入口，就听见里头闹哄哄的。
走进去一看，果然里面乱糟糟一团，简直入不了眼。
丑牛在搬石头垒墙，身后跟着一群小鬼，有帮忙的，有看热闹的，还有使坏的，把垒好的墙又推倒。
寅虎站在高处吼人，吼完这边吼那边，嗓子都哑了，可那些小鬼该闹还是闹，等他走了又围上来。
巳蛇坐在大石头上给女鬼讲课，底下的女鬼倒是听得认真，可旁边那些男鬼挤眉弄眼，时不时起个哄，弄得她讲不下去。
戌狗追着一群逃跑的魑魅魍魉满地狱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追了这个跑了那个，追了那个又跑这个。
亥猪的厨房飘着香味，小鬼们排着队等饭，可插队的、抢位置的、打架的，乱成一锅粥。
萧川站在入口看了一会儿，没惊动别人，直接往里走。
丑牛第一个发现他，放下手里的石头，愣了一下：“始祖？您怎么来了？”
萧川摆摆手：“牛叔，你忙你的，我来找子鼠说点事。”
丑牛点点头，又弯腰去搬石头。
萧川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最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子鼠。
他蹲在那儿，面前放着一堆杂物。
破旧的刑具，散落的锁链，还有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碎瓦片。
他正慢吞吞地整理，把东西分门别类摆好，动作不紧不慢，活像一只躲在角落里的老者，眼神无光、没精打采。
萧川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子鼠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
“始祖……”
萧川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子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又开始整理那些杂物。
过了好一会儿，萧川忽然开口：“灵玉把你排第一，你心里是不是不踏实？”
子鼠的手顿住了，他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萧川等了等，没等到回答，又问：“丑牛那话你记住了吗？”
子鼠终于抬起头，“记住了，他说，做好自己就是最好的位次，这句话对我影响确实挺大的，想不到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萧川点点头，又指指远处那些忙乱的身影。
“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得上做好了自己？”
子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寅虎在吼人，吼完东边吼西边，嗓子都劈了，可那些小鬼根本不拿他当回事。
巳蛇在讲课，被一群男鬼起哄气得直跺脚。戌狗在追鬼，追得满头大汗，可逃跑的越来越多。
亥猪的厨房门口打起来了，粥洒了一地。
老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本想插手制止一下，可刚走近，那些小鬼就散了，他想说话，可根本没人听他的。
老三就那么干站着，瘦小的身影在阴风中显得格外孤单。
子鼠看着老三的背影，心里忽然堵得慌。
萧川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鼠哥，你是当过老大的人，当初你带着十二天罡，是怎么管的？”
子鼠张了张嘴，但是一句话都说出不出来。
萧川继续说：“那时候你多威风啊，有主意，有手段，该骂的骂，该夸的夸，十二天罡被你管得服服帖帖，指哪儿打哪儿，可我想不通你现在怎么了，地狱明明都乱成一锅粥了，你怎么还有心思蹲在这儿整理杂物，你当初的威严去哪里去了？”
子鼠低下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卑感：“我……我以前那些事……”
萧川打断他：“以前那些事，早就过去了，灵玉不计较，我也不会计较，你还跟自己较什么劲？”
子鼠的肩膀抖了一下。
萧川的语气稍微缓了下来，“鼠哥啊，你要明白，灵玉把你排第一，不是让你感动的，是让你展现你的能力的。
你以为第一是啥？是让你站在那儿让人看的？
是让你缩在角落里当好人的？第一是让你担担子的。”
子鼠被萧川这么一说，瞬间仿佛明白了许多事，他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萧川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你看看老三，话都不会说几句，脾气软得跟棉花似的。
十二天罡里，谁能替他撑场子？谁最懂怎么管人？你心里没数？”
子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老三。
老三还是站在那儿，瘦瘦小小的一个。
他的眼神里带着茫然，带着不安，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看着那些乱糟糟的场面，想管又不知道怎么管，想说又没人听他的。
子鼠忽然想起老三刚来地狱的时候，被一群小鬼围着欺负。
那些小鬼朝他扔石子，扯他的衣服，抢他手里那杯水。
他虽然心里非常不爽，但还是不还手，也不吭声，就那么站着，等他们闹够了才走。
后来子鼠才明白，这孩子从小就这样。
被戌狗抢了馒头不吭声，被欺负了也不告状，什么都憋在心里。
他话最少，脾气最好，也最让人心疼。
这么老实的孩子，让他一个人来管地狱，没人辅佐怎么行呢？
子鼠的喉咙动了动。
萧川低头看着他，“你是当过老大的人，你就忍心看着老三这么被动下去，你就忍心看着地狱继续这么乱下去？”
子鼠听了浑身一震，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萧川。
萧川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平静的期待。
子鼠深吸一口气，带着丝丝沙哑说道：
“始祖，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子鼠一个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萧川那句话：“你是当过老大的人，就这么看着？”
看着什么？看着老三手足无措？看着十二天罡各干各的？看着那些魑魅魍魉乱成一锅粥？
他抬起头，远处老三还站在那儿，瘦小的身影在阴风中一动不动。
丑牛还在搬石头，寅虎还在吼人，巳蛇还在照镜子，各忙各的，谁也不管谁。
子鼠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萧川的一番话让他如梦初醒，是啊，是该发挥自己老大的作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踏步朝老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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