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回到人间,第一件事就是选人。
他想起萧川说的话:“选人不选力气大的,选脑子清楚的,不选嗓门大的,选心地正的。”
他走了几个村子,把之前看好的几个人找来。
第一个是李老头,六十多岁,在村里当了几十年里正。
他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但走路很稳,说话慢条斯理的,句句在理。
村里人闹矛盾,都找他评理,评完了,两边都服。
老二请他当县令。
李老头说:“我年纪大了,怕干不好,县里那么多事,我哪顾得过来?”
老二说:“你干了一辈子,比谁都有经验。干不好我教你。”
李老头想了想,点了头。
第二个是张生,二十出头,识字,会算账,脑子活络,村里收粮、分粮、记账,都是他干,从来没出过错。
老二请他当文书。
张生高兴得跳起来:“我一定好好干,县里的事,我保证记得一清二楚!”
第三个是刘婶,四十来岁,心细,照顾老人小孩特别耐心,谁家老人病了,她帮忙熬药,谁家孩子没人看,她帮忙带,村里人都说她心好。
老二请她当里正,管一个乡。
刘婶犹豫:“我一个女人家,能行吗,人家听我的吗?”
老二说:“能行,你比男人还细心,老百姓的事交给你,我放心。”
刘婶答应了。
老二又走了几个村子,陆续选了十几个人。有的当县令,有的当文书,有的当里正,他把这些人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
屋子不大,挤了二十来个人。
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老头,有年轻人,还有几个女的。
老二站在前面,把萧川教他的那一套,原原本本讲给他们听。
“你们管的地方,要设县衙,县衙里设三个部门:一个管钱粮,一个管治安,一个管文书,三个人各管一摊,出了事找得到人。”
众人点头。
老二又说:“法律就几条,你们回去天天念,念到老百姓耳朵起茧子,自然就记住了。”
他把那几条法律写在纸上,一人发一张。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偷东西的赔,赔不起的干活抵,老人小孩不能欺负,有纠纷找官府,不许自己动手。”
李老头问:“那要是有人不守规矩呢?”
老二说:“罚,偷东西的赔,赔不起的干活抵,杀人的偿命,打架的关起来,罚几次,他们就老实了。”
老二选了第一个试点县,李家村所在的那个县。
他让李老头当县令,张生当文书,又选了几个年轻人当衙役。
县衙设在村子中间,找了两间空房子,一间办公,一间关人。
办公的那间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了那几条法律。
关人的那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尿桶。
老二亲自教他们怎么办公。
“有人来告状,先问清楚什么事,小事你们自己判,大事报给我,判完了写下来,双方签字画押,谁不服,可以上诉。”
李老头问:“怎么判,判轻了判重了,有没有标准?”
老二想了想,把萧川说的那几条又细化了一下。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说。
“偷东西的,第一次赔十倍,第二次打十板子,第三次关三个月。”
“打架的,谁先动手谁赔钱,打伤人的,关起来养伤,养好了再判。”
“杀人的,偿命,没得商量。”
李老头点头,把这几条记下来。
老二又说:“收税的事,也得定规矩。一家一年交多少粮食,按地算,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交不上的,记账,年景好了补上。”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众人,声音沉下来。
“不许乱收,不许多收,谁乱收,撤职查办。”
张生在旁边飞快地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老二最后说:“还有一件事,教育,县里要办学校,让小孩子念书认字,认了字,才能懂规矩,懂规矩,才不会犯法。”
李老头说:“办学校要钱,县衙的银子都不够花,哪有钱办学?”
老二说:“从县衙的开支里拨,不够我再想办法,实在不行,让老百姓凑,一家出几文钱,够用了。”
老二让衙役敲锣打鼓,把法律念给老百姓听。
衙役站在村口,敲着锣,扯着嗓子喊: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偷东西的赔,赔不起的干活抵!老人小孩不能欺负!有纠纷找官府,不许自己动手!”
喊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喊哑了。
老百姓围过来,听了半天,有人信,有人不信。
有个老汉问:“真管吗,以前也有人说要管,管了几天就不管了。”
衙役说:“管,从今天起,谁犯法罚谁,县令大人说了,说到做到!”
没过几天,有人不信邪。
村里有个混混,叫王二,二十来岁,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今天偷东家的鸡,明天摸西家的狗,村里人烦他,可拿他没办法。
这天他又去偷邻居家的鸡,刚把鸡抓到手,被邻居当场逮住。
邻居揪着他,扭送到县衙。
李老头升堂审案。
他往堂上一坐,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响。
“王二!你偷鸡的事,认不认?”
王二嬉皮笑脸:“不就一只鸡吗,至于吗,我赔他一只不就完了?”
李老头又一拍惊堂木:“法律写得清楚,偷东西的赔十倍!”
王二傻眼了:“十倍?一只鸡赔十只,我上哪儿弄十只鸡去?”
李老头说:“赔不起就干活抵,一天抵一只,关你十天,一天干一个时辰的活。”
王二被关进那间空房子里,每天出来搬石头、扫大街。
干了三天,腰酸背痛,出来就哭:“我再也不偷了,放我出去吧!”
李老头说:“还有七天,干完了再走。”
十天之后,王二出来了,老老实实,再也不敢偷了。
又过了几天,两家人因为争一块地打了起来。
一家姓赵,一家姓钱,两家的地挨着,中间有一条沟。
赵家说沟是他们的,钱家也说沟是他们的,吵了三年,打了好几架,头破血流。
这次又打起来,李老头把他们叫到县衙。
“你们别打了,把话说清楚。”
赵家说:“这沟是我爷爷那辈开的,我们家的地!”
钱家说:“放屁!这沟是我爹开的,我们家的地!”
李老头问:“有凭证吗?”
两家都拿不出来。
李老头想了想,说:“这沟,一人一半,从中间划开,东边归赵,西边归钱,谁再动手,罚!”
两家不服,要上诉。
老二亲自来审,问了一圈邻居,查了一圈老账,最后判:沟归两家共用,各占一半。
两家虽然都不满意,但也不敢再闹了。
从那以后,老百姓知道了:告状管用,打官司能赢,有纠纷不再打架,都去县衙。
试点县成功了,老二开始推广。
他让李老头把经验写下来,一条一条整理成册。
怎么选人,怎么设县衙,怎么判案子,怎么收税,怎么办学,都写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带着这些册子,一个县一个县走,一个县一个县教。
有的县令不识字,老二就让人念给他们听。有的县令不服,说“我们这儿情况不一样”。老二说:“哪不一样?你说说。”
听完了,觉得有道理,就让他们在规矩上添几条,觉得没道理,就驳回去。
“你们这儿有什么不一样的?人家偷东西要罚,你们这儿偷东西就不用罚了?”
县令被说得哑口无言。
几个月后,十几个县都有了县衙,都有了县令,都有了法律。
老百姓开始知道,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偷东西的少了,打架的少了,杀人的更少了。
有纠纷,他们不再自己动手,而是去找官府。有冤屈,他们不再憋着,而是去告状。
人间,终于有了规矩。
老二回到人间院子,向萧川汇报。
他瘦得更厉害了,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眼睛更亮了。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满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爹,人间有规矩了。”
萧川躺在藤椅上嗑瓜子,问他:“怎么个有规矩法?”
老二掏出厚厚一摞文书,把选人、设县、定法律、推广的事,一件一件说了一遍。
说得口干舌燥,灵玉给他倒了杯水,他咕咚咕咚喝完,继续说。
他说李老头怎么断案子,说王二怎么被罚,说赵钱两家怎么争地,说那些县令怎么不服,他怎么一个个说服。
萧川听完,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啊,你可真是比你爹强啊。”
老二一脸不好意思说道:“哪有,这都是爹教的好!没有你的指导,我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呢!”
萧川微微摆摆:“爹说真的,爹当年只会挖坟,你现在都能治国了。”
萧川又补了一句:“不过间儿,有一条你得记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该严的时候得严,该松的时候要松,别把自己也框死了,现在县一级的建制有了,规矩起来了,慢慢就要设立更大的了!”
“更大的?”老二人间一脸疑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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