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回到人间后，没有急着回县衙，而是蹲在村口想了三天。
萧川的话翻来覆去在他脑子里转：“县一级的建制有了，规矩起来了，慢慢就要设立更大的了。”
更大的，是什么？是州。
他想起萧川画的那些圈。
中央管不了所有地方，地方上分州县。
县上面是州，州上面是朝廷。
现在县有了，可州还是空的。
几个县之间互相不搭理，各管各的，出了纠纷没人协调，遇到大事没人牵头。
老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李老头的县衙走去。
“李叔，我想升你的官。”
李老头正在审案，听到这话，惊堂木差点掉了：“升官？升啥官？”
老二说：“我要设州，管好几个县，你当刺史。”
李老头连连摆手：“我一个种地的，管一个县都吃力，还管好几个县？”
老二笑了：“你管一个县管得好，管几个县也能管好，法子是一样的，就是地方大了点，事多了点。”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你不干，谁干？那几个县的县令，哪个比你强？”
李老头想了想，没话说了。
老二开始选人。
他把方圆几百里十几个县的县令都叫来，开了一个大会。
县衙不够大，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开的。
几十号人围坐一圈，有老头，有中年，有年轻人，个个脸上都带着疑惑。
老二站在中间，把萧川教他的那一套又讲了一遍。
“从今天起，设州。你们这些县，都归州里管，刺史管全局，你们各管各县，有事找刺史，刺史管不了找我。”
一个县令举手：“刺史管什么？”
老二说：“管你们管不了的事。两个县争地，你们自己判不了，刺史判，闹灾荒，你们县里救不了，刺史调粮，出了大案子，你们审不了，刺史审。”
又一个县令问：“那刺史听谁的？”
老二说：“听我的。”
众人互相看看，没人再问了。
老二让李老头当刺史，又选了两个人辅佐他，一个管钱粮，一个管文书。
钱粮从各县抽调，文书从各县汇总。
州衙就设在李老头原来那个县衙旁边，又盖了两间房子，一间办公，一间存档案。
李老头当上刺史后，干的头一件事，就是处理两个县争地的事。
那两个县交界的地方，有一片林子，两边的百姓都说是自己的，吵了几年，各说各的理。李老头带着人，把林子的地界重新量了一遍，又查了老账，最后定了界碑，立了规矩：林子归东边的县，但西边的百姓可以进林子捡柴火，不许砍树，不许占地。
两边都不满意，但也没法闹，李老头说了，谁再闹，罚谁。
老二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知道，这种事以后还会有，但只要有人管，有人判，慢慢就好了。
州设好了，老二又想起萧川画的那些圈，州上面是朝廷。
朝廷有皇帝，有三省，有六部，那些圈，他画得出来，可怎么填人？
他想了很久，决定先回找父亲商量。
萧川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他回来，“又卡住了？”
老二不好意思地挠头：“爹，县有了，州有了，可朝廷……”
萧川摆摆手：“朝廷的事，不急，你先说说，你设州的时候，遇到什么难处了？”
老二想了想：“难处倒是不多，就是人不够。管事的太少，能写会算的更少，一个县找一两个还容易，可州里需要的更多，朝廷需要的更多，上哪儿找那么多人去？”
萧川点头：“这是老毛病了，光靠你一个一个人找，找到猴年马月也找不全，得有个法子，让人自己冒出来。”
老二眼睛一亮：“什么法子？”
萧川说：“考试。”
老二愣了：“考试？”
萧川从藤椅上坐起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字：“考”。
“你想想，你走几万里，看了几百个村子，才找出十几个人，可人间那么大，还有多少有本事的人，你没看到？他们藏在村子里，没人知道，没人用，一辈子就埋没了。”
老二点头。
萧川继续说：“所以，得让他们自己出来。定个日子，发个告示，让所有想管事、有本事的人来考试。考过的，当官，考不好的，回去读书，下次再来。”
老二问：“考什么？”
萧川想了想：“考三样。第一，认字，不认字，啥也干不了；第二，算账，不会算账，管不了钱粮；第三，判案，给你一个案子，你怎么判，就这三样，多了他们也答不上来。”
老二掏出小本本，一笔一笔记下来。
萧川又说：“考过了的，先不急着当大官，放到县里、州里，跟着老人学一阵，学好了再升，这叫‘实习’。”
老二笑了：“爹，你这法子好。”
萧川也笑了：“不好能当你爹？”
老二回到人间，第一件事就是发告示。
他让人在各县村口贴了告示，让衙役敲锣打鼓地喊：“想当官的，来考试！认字的，会算账的，会判案的，都来！考过了当县令、当刺史、当朝廷大员！”
老百姓听了，半信半疑。
有人问：“真的假的？当官还能考试？”
衙役说：“真的！殿下说的，谁考过谁当官！”
告示贴出去半个月，报名的来了几百人。
有识字的老童生，有算账的伙计，有在村里断过案的老里正，还有几个女的。
老二来者不拒，只要觉得自己行的，都让报名。
考试那天，老二亲自出题。
第一场，认字。
他让人写了一段话，让考生抄下来，抄得工整的，算过。
第二场，算账，他出了一道题：一个县一年收多少粮，发多少俸禄，剩多少，灾年怎么分，算得清楚的，算过。
第三场，判案，他出了一个案子：两家争一块地，都没有凭证，怎么判？考生各说各的理，有的说一人一半，有的说重新量，有的说问邻居。
老二听完，选了十几个答得好的，让他们去县里跟着县令学。
几个月后，第一批“考出来的官”上任了，有当县令的，有当文书的，有当里正的，虽然经验不足，但肯学肯干，慢慢都上了手。
老二看着这些新面孔，心里踏实了不少。
老二又回到家里向萧川汇报。
“爹，考试的法子管用，来了几百人，选了十几个，都派到县里去了。”
萧川嗑着瓜子，问：“都干得怎么样？”
老二说：“刚开始啥也不会，学了一阵，慢慢好了，有个年轻人，识字多，算账快，李老头说他是块料。”
萧川点点头：“这就对了，人不怕没经验，怕不肯学，肯学的，慢慢就能用。”
老二又说：“可光有县令不行，州里还缺人，朝廷更缺人，总不能一直从县里往上调吧？调一个，空一个，永远填不满。”
萧川想了想，说：“那就一级一级考，县里考过了，可以考州里，州里考过了，可以考朝廷，能考到朝廷的，就是大才。”
老二眼睛又亮了：“爹，你是说，设三级考试？”
萧川点头：“对，县试，州试，廷试。县试过了当县令，州试过了当刺史，廷试过了当朝廷大员，这样一层一层筛，筛出来的，都是真有本事的。”
老二掏出小本本，飞快地记。
萧川又说：“不过有一条你得记住，考试不是万能的。有人会考试，不会办事，有人不会考试，会办事，考试考出来的，先用着，干不好的换人，真正有本事但考不好的，你另外留意，该用就用。”
老二使劲点头。
萧川把瓜子壳一吐，笑了：“行了，三级考试的事，你自己琢磨，怎么出题，怎么判卷，怎么定名次，都得想清楚。”
老二站起来，对着萧川深深鞠了一躬。
“爹，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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