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级考试的事定下来后,老二忙了整整三个月。
他先把县试的规矩定下来:每年一次,考认字、算账、判案三场。考过的,发一张“秀才”文凭,可以去县里当文书、当里正,也可以继续考州试。
州试每三年一次,考过的发一张“举人”文凭,可以去州里当官,也可以继续考廷试。
廷试也是三年一次,在老二临时搭的“贡院”里考,考过的,叫“进士”,可以直接进朝廷当官。
头一回廷试,来了几十个人,都是从县试、州试一路考上来的,有老头,有中年,有年轻人,还有几个女的。
老二亲自出题,亲自监考,亲自判卷。
最后选了前十名。
第一名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姓陈,读过很多书,字写得好,算账也快,判案也公道。老二跟他聊了半天,觉得这人脑子清楚,有大局观,以后可以当宰相。
第二名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吏,在县里当过文书,啥事都经手过,经验老到,老二让他管吏部,其实就是管官的官。
第三名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脑子活,嘴巴紧,算账一流,老二让他管户部,管钱粮的。
后面几个,有的管礼部,有的管兵部,有的管刑部,有的管工部。六部凑齐了。
可老二总觉得还缺什么。
他坐在桌前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缺个皇帝。
县有县令,州有刺史,朝廷有三省六部,可三省六部上面呢?谁来坐那个最高的位置?
他想了很久,觉得这个人得是自己。
不是他想当皇帝,是别人当他实在不放心。皇帝要是啥都管,就啥都管不好;皇帝要是啥都不管,朝廷就得散架,得有一个既懂规矩又不乱插手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老二去找萧川商量。
萧川躺在藤椅上,听完他的想法,“你想当就当,有啥不好意思的?你是人间的殿下,这国家本来就是你的,你不当,谁当?”
老二说:“我怕别人说我专权。”
萧川乐了:“专权?你爹我还专权呢!天界、人间、地狱、鬼界,哪一界不是我定的规矩?专权不是问题,问题是专了权之后干得好不好,你干得好,别人服你;你干不好,别人骂你,就这么简单。”
老二想了想,点头道:“爹,我懂了。”
萧川又说:“不过你得记住,你是皇帝,但你不能啥都管,你得用人。”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圈,又在旁边画了几个小圈。
“你是皇帝,管大局,定方向,皇帝下面,设三省,中书省出主意,门下省审主意,尚书省干实事,三个分开,互相看着,你一个人说了不算,得他们三个都点头才行。”
老二问:“中书省让谁管?门下省让谁管?尚书省让谁管?”
萧川说:“中书省让那个陈书生管,他脑子清楚,能出好主意,门下省让那个老吏管,他经验足,能看出主意有没有问题,尚书省让六部尚书自己管,各管一摊,各负其责。”
老二又问:“那我干什么?”
萧川笑了:“你干什么?你坐上面听着,他们吵完了,你拍板,他们拿不准,你定夺,他们干得好,你夸,干不好,你骂,就这么简单。”
老二回到人间,头一件事,就是登基。
他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在新盖的宫殿里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面铜镜,他对着铜镜,自己给自己行了个礼。
“从今天起,我是人间的皇帝,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我爹。”
登基之后,老二把朝廷的架子搭了起来。
中书省,陈书生管,每天一早,陈书生坐在桌前,把当天要议的事想一遍,写成方案,送到门下省。
门下省,老吏管,他接过方案,一条一条看,有问题的打回去重写,没问题的签字,送到尚书省。
尚书省,六部尚书各管一摊,签了字的方案到了尚书省,分到对应的部,该执行的执行,该办的办。
老二自己,坐在最上面,每天早朝,他听三省六部汇报,有争议的事,当场议,当场定。议不定的,他自己拿主意。
头一回大朝会,吵得不可开交。
户部尚书说:“今年收成不好,税得减,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了,还怎么手收税?”
兵部尚书说:“减了税,军饷不够,边境出了乱子谁负责,北边那些游牧民族,年年秋天来抢,没有军饷谁给你卖命?”
两人吵了半天,谁也不让谁。
户部尚书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去下面看看,老百姓吃树皮,啃草根,你还收税,收上来的税买棺材吗?!”
兵部尚书说:“你才站着说话不腰疼!边境破了,老百姓死得更多,你是要饿死的,还是要被杀死的?”
两人越吵越凶,脸红脖子粗,差点动手。
老二听完,站起来说:“都别吵了。”
全场安静下来。
老二说:“税不减,也不加,今年的收成不好,老百姓交不起的税先欠着,明年补上。年景好了多收一点,把今年的窟窿填上。”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二又说:“军饷不够,从工部的预算里挪一点,修桥铺路的事,慢一点,先紧着军饷。边境出了乱子,桥修好了也没人走,路修好了也没人敢走。”
工部尚书急了:“挪我的预算?我那桥修了一半,停了工,明年汛期来了怎么办?”
老二说:“修,慢点修,汛期之前,把关键的桥墩加固,其他的等明年再说。”
工部尚书不说话了。
陈书生在下面悄悄记了一笔:陛下处事果断,有魄力,不偏不倚。
老吏也在下面记了一笔:陛下懂钱粮,懂军事,懂建设,不简单。
朝廷立起来后,老二又想起萧川说的另一句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该严的时候严,该松的时候松。”
他开始琢磨,哪些规矩该严,哪些规矩该松。
法律该严,杀人偿命,偷东西罚,没得商量。这条松了,老百姓就得遭殃。
税收该松,年景好,多收点,年景差,少收点,老百姓活不下去,谁还种地呢?
用人是最应该严的,考试考出来的,先用着,干不好的换人,干得好的升官,不考试但有本事的,破格用,不能让人埋没了。
老二把这些想法写成折子,送到中书省和门下省,陈书生和老吏都批了八个字:“陛下英明,臣无异议。”
他又将这个想法送到尚书省,六部尚书传阅了一遍,大家都写了“可行”二字。
老二看着那些批语,他知道,这不是拍马屁。是他真的做对了。
制度定下来几个月后,人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县有县令,州有刺史,朝廷有皇帝,有三省六部,法律、税收、用人统一,有纠纷找官府,有冤屈找朝廷,偷东西的一下子少了,打架的也少了,杀人的更少了。
老百姓逐渐懂得,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
老二站在宫殿门口,他想起爹说过的话:“做成了,人间就有规矩了。”
他转身走进殿里,桌上摆着一摞厚厚的奏折。他坐下来,一份一份批。
户部的折子说今年收成不错,建议加收一点税,把去年的欠账补上。
兵部的折子说边境平静,建议裁减一部分老弱士卒,节省军饷。
工部的折子说桥修好了,问要不要立块碑,写上“皇帝陛下督建”。
老二看了,笑了,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桥是老百姓修的,碑上写老百姓的名字。”
外面,太阳正在落山,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远处,萧川躺在藤椅上,嗑着瓜子,看着天边的云彩。
萧川忽然说:“灵玉,你说老二当了皇帝,老三管着地狱,老大管着天界,咱们是不是可以退休了?”
灵玉笑着问道:“你舍得吗?”
萧川哈哈大笑道:“舍不得,这天下,我还没折腾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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